她停顿片刻后,又莞尔一笑:“见你如今过得顺遂,我心里还是欢喜的。”
两人吃着点心,聊了一阵,那张诏岩又回来了。程澈跟在他身后,笑得些许无奈:“大公子实在担心自家娘子,喝茶都喝不安稳。”
上官似锦满脸写着不高兴,却又怕芯娘回去被姓张的为难,只得放开她的手:“芯娘,那我们明日再说话。”
张诏岩不耐烦地拉她走,上官似锦瞧见贺兰芯脸上的惊慌无措,又感到一阵心疼。
“芯娘也太可怜了,嫁了这么个夫君。” 她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嘟囔着。
程澈轻轻揽住她,道:“毕竟不是人人都像锦娘,能嫁个好夫君。”
上官似锦白了他一眼:“程玄度,你没皮没脸!”
程澈低下头与她贴近,长睫毛眼看就要扫到她脸上:“没皮没脸?可是许多人都说,我就这张脸还有几分姿色,锦娘觉得呢?”
上官似锦心怦怦跳起来,她认识他太久了,以至于时常忽略了他是个极其漂亮的人。
“什么姿色不姿色的……我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他呵呵笑了:“那我与锦娘则不同,我相当肤浅,我呀,觉得锦娘好看,比我更好看。”
“净说瞎话!” 上官似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掉他的胳膊,兀自往花园外走。
下了学,程澈跟车夫说了句悄悄话,马车朝国公府反方向上了永宁大街。
上官似锦觉得奇怪,掀开车窗的布帘探头看出去:“这是要去哪儿?”
“带锦娘去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伸手正了正她髻上的簪子,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在祈祥大街停住,程澈跳下马车,朝上官似锦伸过手来。她牵住他的手,由他搀扶下车,抬头一看,是座高大牌坊,上雕游龙戏凤,正中书“升平园”三个大字。
“这间园子是新开的,这几日,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都在此处出没呢,为夫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订到一个好席位。”
“哦……” 两人并肩往里走,上官似锦被满眼的花灯迷了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程澈凑到她耳边,装起委屈:“我知道锦娘爱热闹,才到处托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好歹夸我一句?”
上官似锦无奈,被他贴得这么近,脸又热起来:“程二公子费心了,这里我甚是喜欢。”
“哦,连夫君也不愿叫一声了?” 他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盯得她心里发毛。
“好夫君,你饶了我吧!” 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只叫她想起昨晚的种种,腿都觉得软了。
他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将她的手牢牢握进掌心:“锦娘不经逗,但着实可爱极了。”
从牌坊向里走不过几十步路,就到了戏楼正门,门外人头攒动,门里更是热闹非凡。
悟徵跑在前面将名帖递给迎客的小二,小二一见是国公府的公子和夫人,赶忙恭恭敬敬行了礼,殷勤地将他们引到二楼的包厢入座。
上官似锦一边抓着六角盘中的果仁吃,一边看着广阔的戏台,叹道:“当真是好气派!今晚唱什么?”
程澈答:“有一出《兰陵王》,你喜欢的,还有一出《踏谣娘》,你不太喜欢。”
“都传兰陵王俊美异常,在阵前须以鬼面示人,方能震慑敌军,唱兰陵王的哪个不是俊俏小生,岂有不爱看的?
至于《踏谣娘》,这殴打妻子的戏,真不知有什么可看的。”
程澈眯起眼:“俊俏小生?为夫不敢比兰陵王,但在这长安城里,你细数数,还有哪位小生比你夫君更俊?”
上官似锦“嗤”了一声,一指楼下道:“那你便唱去呗,我带头给你喝彩,打赏也大大的有。”
他坏笑起来,压低了嗓音道:“娘子想听我唱?可以,等我们回了家,我在房里给你唱,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他贴近她的耳廓,话音更轻下来:“若是娘子还有打赏,那我一定——好好卖力气,像昨晚一般,有求必应。”
“程玄度!” 上官似锦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不许再提那事了!”
他回到自己那一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好好好,锦娘不许我提,我不提就是了。”
入夜时分,升平园戏楼座无虚席。锣鼓喧天,大戏开场,台上号角声起,破阵乐大气磅礴,动人心魄。
扮演兰陵王的小生戴着鬼面具徐徐登场,上官似锦目不转睛,两眼都要放出光来。一旁的程澈面上似笑非笑,默默喝着茶。
忽然,他用肘推了推上官似锦,眼睛望着对面某一包厢的方向轻声说:“锦娘,你看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