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芍憨憨笑了:“娘子说笑了,公子屋里素来没有女使伺候的!”
“那你们是……?”
茉影答:“咱们是从齐王府出来的,我们的娘亲从前都是伺候郡主娘娘的老嬷嬷,娘娘殁后便回王府当差了,这次公子娶亲,特意向老王爷把我们要了来,就是要请知根知底的人来伺候娘子,所以您大可放心。”
她嘴里说的郡主娘娘,就是程澈的母亲,当今圣上的堂叔齐王殿下的独女。郡主早殇,齐王对这位外孙很是疼爱。
国公府后宅的尔虞我诈上官似锦早有耳闻,程澈竟然特意从外祖家拨了人来伺候她,也是煞费苦心了。
她这会儿早已狼吞虎咽吃了好几块肉,碧芍端着茶水递到她面前,笑道:“娘子喝点茶,别吃太急!”
上官似锦看了一眼咽着口水的云裳,忙说:“你也饿了一天了,一起来吃。”
茉影这时已经搬来了一张椅子,扶云裳坐下:“姐姐坐下吃,从今往后,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
云裳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小丫头陪着上官似锦说了一晚上的话,将这国公府的人情网络、奇闻秘辛抖搂了个底朝天。
直到三更时分,外头传来声响,新郎官晃晃悠悠进了院子。
程澈在门外便大喊起来:“娘子可将脸遮好了?为夫要进来了!”
房里几个小丫头互相使着眼色,笑着等着看热闹,云裳拿起床上的团扇,塞进上官似锦手里。
“咳咳……你进来吧!” 上官似锦应道。
程澈推开门,心心念念的人儿正坐着等他,为他凤冠霞帔,璎珞垂珠,他难掩心中激动,快步走过去,握住她执扇的手,轻轻拨开那遮面的团扇,竭力做出一抹戏谑的笑:“锦娘等急了没有?”
上官似锦抽回手来,骄矜道:“和茉影、碧芍正聊到开心处呢,你就来了。”
他在她身侧坐下,语气委委屈屈:“哦,是嫌我多余了。”
茉影和碧芍这时已经端着酒杯,笑盈盈走到二人面前。
“请新人共饮合卺酒,一饮同甘苦,再饮共此生,三饮结连理,岁岁永安宁!”
他们环臂交杯,喝罢合卺酒,两位侍女又拿来剪刀,在他们头上各剪下一缕头发,以红绳相系,放入漆木小盒中。
茉影又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永结同心日,白首犹昨夕。”
这般庄重的仪式,叫上官似锦心中也生出了几分触动。无论她怎样想,今日实实在在就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身边这个男人,就是要与她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喝了酒,结了发,三个小丫头都退了出去,房中只剩程澈和上官似锦二人。
余光瞥见他的眼神始终在她身上,她莫名感到一丝焦躁。她左手捏着右手指头,故作镇静地说:“那我们歇息吧。”
他坏笑:“娘子这么着急?”
她用力捶他:“我是说,熄灯,休息,睡觉!我乏了!”
他捉住她的腕子,将她拉近身前,一双深眸看进她的,低沉的嗓音动听极了:“娘子,今夜你我洞房花烛,怎的还没开始就乏了?”
她想甩开他,他却不松手,她急道:“程澈,今日我可没中药!”
他的眼神突然黯淡,语气也充满失落:“我知道,你是没办法才嫁了我,既然锦娘不情愿,那我今夜宿到书房去吧。”
他说着就要起身,上官似锦见他这般委屈,心里也难过起来,忙拉住他:“阿澈,我没有不情愿……”
他像是得了糖的孩子,眼睛骤然又亮了起来,握住她的手问:“真的?”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如若那晚不是你,我一定会了结了自己,所以……不是没办法了……才嫁你。”
他展开笑颜,将她揽进怀里:“我知道,锦娘觉得害羞,是不是?”
“嗯……还不太习惯,和阿澈……就这样成了夫妻。”
他轻抚她的后背:“慢慢就会习惯的,什么都不会变,锦娘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靠在他肩头,感到无比安心。
他一个个去摘她头上的发钗,将她的头发放下,一边说:“如果锦娘还没准备好,我们今夜就早些休息,我陪着你,可好?”
两人退去繁重的礼服,穿着寝衣并躺在床上,上官似锦方才还在说乏了,此时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僵硬地躺了许久,程澈转了个身,撑着脑袋问她:“锦娘睡不着?”
上官似锦窘迫地看了看他:“嗯。”
“那我陪你聊聊天?”
“好。”
他朝她挪近了几寸,清澈的双眼在黑暗中熠熠发光:“茉影和碧芍,都同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家的一些事,说你那两位姨娘和兄弟们如何算计苛待你,说你在这家里是怎样的如履薄冰。”
“哦?她们是这么说的?”
“不是你关照她们这么说的吗?告诉我你家是怎样的虎狼窝,好叫我万事小心。”
“你不用万事小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那你为何叫她们告诉我那些事?”
“想叫你听了,觉得我不容易,多心疼心疼我。”
“诶,程玄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诡计多端呢?”
他捏了捏她的脸,嬉皮笑脸地问:“那这诡计对你有用么?有没有觉得很心疼?”
上官似锦“扑哧”一笑:“有一点,从前只觉得你和我一样没了娘,甚是可怜,现在看来,你比我可怜多了。”
两人就这样聊起了儿时的点点滴滴,上官似锦越说越困,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程澈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低头在她晶莹的唇上烙下一吻。
困在洛阳古寺整整五年,千百个夜晚,他魂牵梦萦的姑娘,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