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长宁长公主凝了凝眸,又迅速扫过一旁的苏凤城。
苏凤城被看得一愣,心说阿娘你看我做什么?现在不是应该全力对付我爹吗?
长宁长公主抿唇,将问话又咽了回去。
她对杨嘉的怀疑模样,反倒让苏有德对杨嘉多了两分亲近:“你是医者,你说是就必定是了。”
付忠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了,他的脑子比苏有德清楚得多,越看眼前这一幕幕越觉得心惊肉跳——
程权是怎么到了小瑶房间的,付忠不知道,但是程权挨揍是长宁长公主布置好的,他看出来了。先揍程权,再定程权个“国法难容”的罪,再让这个杨嘉跳出来指认小瑶确实是中了chun药,如此程权的罪便逃无可逃。若是程权就此被按头伏法也就罢了,但凡程权醒过来为自己辩解,说药不是自己下的,那么以刘府尹的精细缜密,是必定要查药是谁下的……
付忠的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是知道药是谁下的啊!若是那人被抓到……
付忠神色复杂地看向尤不知已经被算计的苏有德,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提醒苏有德:他自始至终都尽到了一个忠仆的本分,可苏有德待他,实在是一言难尽。人心都是肉长的,被伤得很了,也会动摇。
程权原本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要不是平时身子骨还算结实,这会儿恐怕也快见阎王了。他浑浑噩噩地听着众人的对话,脑子里求生的本能使得他用最后一分力气叫出了声:“不是我!不是我下的药……我、我进来的时候,小瑶就已经……“
他自以为是大喊出来的,但是身体虚弱,让他的声音低弱蚊蚋。
付忠在此时咬了咬牙,最终决定帮苏有德,他喝止住程权:“你胡说!这里一向只有小瑶自己居住,旁人怎会靠近?只有你,久在后院居住,才——”
“你给我闭嘴!”苏有德爆喝。
付忠愕然地长大了嘴巴,仿佛谁突然把一个那么大个的馒头塞进了他的嘴里,让他突然之间说不了话了。
他是真的被苏有德的反应惊着了,天地良心他一番苦心为苏有德算计,可苏有德却——
只听苏有德横眉怒目道:“我的学生是怎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他是读书人!读书人!读书人最懂的就是规矩礼法了!你看看他,分明就是也被那脏药害了!查!给我查!一定要把那个下脏药的给我抓到!我的府里,容不得这种脏东西!”
他说着,看向付忠的目光已经透出了寒意:“付忠,你身为管家,办事不力,持身不正,我看也无法服众了。田庄上的人最近不安分,你暂去那里管事,府里的事交给何新。今日你就都交接了了,明早就去田庄上吧!“
付忠愕然地张着嘴,久久闭不上。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有德:他就这么着,被苏有德发配到了庄上?他兢兢业业为了苏有德、为了苏家,到头来就是因为这点子事被撵到庄上和那伙子庄汉厮混?
苏有德自认对付忠仁至义尽,已经不想再与他多说,回头看看一身血的程权,向长宁长公主道:“毕竟是丑事,送去京兆尹府没得让人笑话。不若先把这孩子身上的伤治好,再说其他。”
他其实心里面还是在意程权的,又自以为大度,他都没计较那几个妇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了,长宁长公主还想怎样呢?
长宁长公主淡淡一笑,似也没想再多计较:“就依老爷。只是——”
苏有德脑子里的弦绷紧:“只是什么?”
长宁长公主瞧着他:“这孩子若是走了弯路,还请老爷多教导他。”
苏有德傲然道:“那是自然。”
他也是真拿程权当回事,想着程权一身的伤,拧头向杨嘉:“你为他疗——”
哪里有杨嘉的踪影?
苏有德皱眉盯着那幅床帐,已经猜到杨嘉在里面疗治小瑶呢,想了想又隐忍住了,心道毕竟那里面的极有可能是河阳巨富的女儿,留着可有大用处。他于是吩咐得了新任命巴巴地跑来听令的新管家何新:“快把程先生送回住处,请贾先生来给瞧伤。”
何新得令,刚要抬腿去办事,长宁长公主凉飕飕地开口:“老爷还打算让程权住在府中?不怕不方便吗?”
苏有德想了想,后院还有一个小瑶,府里还有揍过程权的一众妇人,确实彼此见面不大方便,于是再次吩咐何新:“那就到府外赁套宅院,给程先生住。”
长宁长公主未再言语。
很快,屋内人散尽。
付忠还愣怔怔地站在原地,似还没从之前的惊诧中回过神。
长宁长公主带着众侍女离开,路过他的身边,也把一声冷笑留在了他的耳畔:“出身卑微不可怕,可怕的是糊涂。”
付忠闻言,身体猛地晃了晃。他一时辨不清长宁长公主指的是他,还是苏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