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分,62分。许砚初,你觉得我只配达到这个水平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为了一个把我当提款机的骗子,继续当个长恋爱脑的傻子,在最该靠努力改变自己的关键阶段,去仰仗别人的成绩光环,来浪费我真正擅长的东西?”
她说着,又拿起那张文科成绩单,用带着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政治、历史、地理,这些文综科目才是我该待的赛道。继续留在这里死磕物理,才是犯傻、自虐、没脑子。”
呵。她狠起来又把前世的自己骂了一遍。
姚烨的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语气冷静,完全不像是赌气。
许砚初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他对她多了一丝敬意。
他看着她,仿佛他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那个总是跟在张逸辰身后、眼神怯懦的姚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标清晰、甚至带着点……狠劲的女孩。
现在的她成为了钮祜禄·姚烨。
若不是此刻他亲自见到听到,他是万万不敢相信这种巨大变化的。
判若两人。
教室里课间的喧闹声似乎成了他们的背景音。
“所以,”许砚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没了以往的嘲讽,“你是决定好了要转文科?”
“什么?转科?”张逸辰那正在吃瓜的好哥们江城瞬间抬高了声音,“哎哟大小姐啊!现在转文科班,别到时候再灰溜溜逃回来!”
“是不是觉得在理科班太丢脸待不住啦?”
“闹这么难看,搁我我也待不住。”
……
姚烨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声音。
“是。”她转向许砚初,没有丝毫犹豫,“申请表下午就交。”
“好!我支持你!”
许砚初猛地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书包,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片刻。
“喏。”
是一本厚厚的、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简洁的深蓝色。
“拿着。”他故作高冷的语调,“新的,没用过。放我这儿碍眼,占地方。你转到文科班需要记笔记的地方多,索性就直接给你吧。”
姚烨一脸懵地抬头看向许砚初。
许砚初被她看得似乎有点不自在,他眼神闪躲,耳根在阳光下有些泛红。
他随即凶巴巴地补充道:“看什么呢?记笔记不得用本子啊?难道还指望我送你一个写好的满满当当的高频考点总结手册?美得你!”
“那倒……也没有这个想法。”姚烨被他这个猝不及防的反应给逗笑了,“不过,如果真有,也不是不行。”
“……”
“喂,姚烨。”
“嗯?”
“你去了文科班……”他停顿了一下,在思考用什么措辞。
“可别给咱们理科班丢人。要当,就当一个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的文科……大魔王。”
“好!”
她拂过笔记本封面,内心发出笃定的声音:“好啊。许砚初,你等着看。”
*
上午的课在几门理科间匆匆过去。
午休时,姚烨趴在课桌上,一笔一划写好了一份《转科申请表》。
午休结束前,她准备把它放在班主任刘远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刚打开门,班主任恰好在座位上,办公室里混杂着保温杯里茶叶的涩味和刚印好试卷的油墨味儿。
刘远捏着那张薄薄的申请表,眉头拧成了疙瘩。
“姚烨啊,”刘远放下申请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是惯常的语重心长,“你这个决定,太草率了!高二正是要紧的时候,怎么能说转就转?那么长时间没学文,能跟得上吗?你理科底子不差,上学期有次模考物理不也及格了吗?只是暂时遇到点困难……”
他又顿了顿,目光扫过申请表上“文科”两个字,不赞同地咂了下嘴:“文科?不是老师泼冷水,那玩意儿就是靠死记硬背!将来考大学、找工作,路子哪有理科宽?跟理科生比,起点就差一截!”
“老师,”姚烨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重,“我的理科成绩单,您也看了,物理那48分,还是题简单那次考的。这不是暂时的困难,是我的真实水平,天花板就在那儿了。”
“那咱也不能就这么撂挑子啊!你看人家张逸辰,人家物理多好!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帮帮你,同学之间……”
“张逸辰”三个字像根刺。姚烨没等他说完:“刘老师,谢谢您一直为我操心。转文科是我认真分析了自己情况后做的慎重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我爸也知道了,他也同意了,晚点会亲自跟您打电话说明。”
话说到这份上,刘远就没有再挽留。家长都点头了,他还能说什么?
“麻烦您在上面签个字,后面流程还得辛苦您。”姚烨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周全,“老师,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班里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不疾不徐。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人影堵在了那里。
是张逸辰。
“姚烨!”他语气急促,“他们说你要转班我还不信,你就这么躲着我?为了避开我,连理科班都不待了?上午的事我可以原谅你,你就不要耍小性子了!”
他这话一出,仿佛转班这事是故意引起他注意一样。
虽然她承认前世她是做了许多故意引起他注意的傻事……
姚烨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嘲讽。
“张逸辰,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说完,她没再给他半个眼神,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背影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回到教室,后排的许砚初正埋头于一堆演算纸里,沉浸在自己的物理世界中。
姚烨坐下,撕下一张便签纸,飞快写下一行字,指尖一弹,纸条精准地落在许砚初的桌子上。
纸上,是她清秀的字迹:
“我要转文了。许砚初,你不挽留一下?”
正卡在一个关键公式的许砚初被打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抓起纸条扫了一眼。
接着是带着一种“这又是什么幺蛾子”的直男式茫然。
他抓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划上三个大大的、充满灵魂拷问的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