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容不得我的祖母?”许颂晏的声音十分沙哑,一句话吞吞吐吐三四次,最后说出来的时候却脱了力。
片刻之后,凌氏看着满脸焦急的李穗岁和已经晕了过去的许颂晏,连忙转身去找府医来。
府医过来的时候,李穗岁正坐在床边,用打湿的帕子给许颂晏擦汗。或许是因为许颂晏实在是太生气了,他哪怕已经晕过去了,眉头都不曾松开一分。
府医正准备给李穗岁问好,却被她拽着拉到了许颂晏面前:“你别问好了,先看看情况吧。”
不多时,府医松开了自己皱着的眉头:“无妨,许公子只是一时气火攻心,等休息一会就好了。”
现在还在越婚之礼的流程里,许家那边只是递了个消息,让她们等流程结束再回来。毕竟许老夫人要先停棺七天,才会下葬。想守灵,有的是机会,但是如果流程断了,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李穗岁看到纸条上的话,莫名想到了那天慈爱地摸着自己脑袋的女人。
多年的疾病令她痛不欲生,早就没了早年的风采。可是当年,她不是许老夫人,是许齐茗。是令北疆髂撘族闻风丧胆的忠义将军,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
她当时摸到自己脑袋的时候,干枯瘦弱的手掌中心不剩几块肉。可是她的掌心,比烧好的地龙还要暖和一点。
只是一面之缘,她都无法接受对方的死亡。更何况,这是许颂晏的祖母,是从小教他策论兵法,为臣之道的祖母。
李穗岁看着昏迷不醒的许颂晏,轻轻附身在许颂晏的眉间亲了一下。随即,她便用手中的手帕轻轻擦干净了自己的痕迹。
许府,许安月和楚氏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她们相互依偎,身子却僵硬的动不了。
昨日,明明昨日孙女医还说,能活到明年的冬日。再过三个月,许齐茗的清风堂种的桃花就开了。许齐茗等这棵树开花等了十多年啊,马上就开花了,却不曾见过繁花盛开的模样。
此时,许江峰忽然走了过来:“孙女医说,母亲想葬在桃花树下。”
“好。”楚氏愣了好一会,终于张开了嘴巴,说了一句。反正等岁岁正式进门了,清风堂就是自己住的地方了。
母亲今年,应该可以看到盛放的桃花吧。
许颂晏还是没醒,这两天李穗岁就坐在他的床边看策论。看累了就趴在他身边睡一会,生怕错过了什么。
“石先生,这该如何是好?”李穗岁有些焦急,如今许老夫人停了有两三天了,许颂晏怎么还实行不过来呢?
府医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好硬着头皮盛情邀请了自己的师父。李穗岁看着对方三两针扎下去,许颂晏的眉间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稍微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青团站在她的身后,扶住差点跌倒的她。
还不等她站稳,许颂晏就醒了。他脑袋里涌现了不少东西,感觉和爆炸了一样。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触感回笼。
“行了,在躺一个时辰,保证没事。”石先生的老师在他头上猛敲了一个暴栗,转头走了:“年轻人还是别太难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好一个俗语。许颂晏冷笑一声:“生死在谁手里呢?”
“在我手里。”李穗岁轻声说了一句,她说过得。她从来的目标都不只是女官,还有更多的权力。
她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父亲每年都无法调回来,母亲每年都只能过家门而不入。既然这个世道向来都是不公平的,那就只有站有更高的位置上,才能算公平。
许颂晏嘲讽至极的笑了起来,他看不明白也看不懂。又躺了许久,他才掀开被子:“我要回去了,你在李府好好待着吧。”
李穗岁虽然和他走完了流程,但是毕竟年纪和缘故都摆在这里。他不能要求对方和自己回去,更何况,越婚之礼是为了让祖母看到他有一位妻子,而不是让他真的做出夫妻的事。
“好。”李穗岁并没有拒绝,毕竟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要是自己真的去守灵,只怕那位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她只是站在门口,目送许颂晏失魂落魄得离开。等看不到人影了,她才朝着松寿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