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八点。行了吧?”
“成交。”
沈东颀长的身姿闪回屋内,见女人还不走,疑惑望着她。
“偏偏还选了这个人的课.......”
“什么?”
看女人对着手机屏幕喃喃,他费解。
一头羊毛卷的女人扭过头看他,不在意地说:“这人是我爸。”
“啊?”
“视频里讲物理这人,是我爸。”
那是国外某所大学的公开课,确实是华人教授。
“住在这很无聊。不过我听说,明天有人办婚礼,在草坪那里。你起得早可以去看看。”
女人仿若毫无芥蒂,揉揉眼,出了门。
脚踩在地毯上又说:“哦对了,我叫Jane,怎么称呼你?”
“叫我Dong就好。”
/
漏水。
沈东一早看着浴室的排水管道一筹莫展。
打了前台电话,有人上门处理,还是摇头。
不好意思啊,先生。
他们也没有空房,提出为他减免一天房费,下午应该可以找到师傅解决。
酒店处理事情总像踢皮球,沈东不信任他们说的下午一定、明天一定,旅途中住过太多酒店,他知道很多事情不去催促就没有后文。结束手边的工作,他就收拾好下楼,再次向前台强调漏水问题给他带来的困扰。
就是在这时,他见到司眉。
提着婚纱裙,步履匆匆,眼神坚毅,奔逃进电梯。像商业电影里常见的一幕。
紧跟着她来的是同样面色焦急的男子。
应该是她的未婚夫,可......他怎么也不觉得司眉会嫁给这种类型的男人。
不管怎样,他跟上去。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酒店没有过夜的空房,但有钟点房。
他问到的房号,很巧就在他右边,左边住着羊毛卷小姐Jane。
这个点估计还没起床。
沈东插着兜,感受着方形金属机器将他托举,心中茫然谨慎。
只求好运再眷顾他一次。
/
回到酒店,他刷卡时,羊毛卷Jane正好推门出来。
穿得很潮流,卡其色的长靴,皮质短裙,颈间挂着复杂的坠饰。怀里抱着平板。
“有好事?”
她很自来熟。
沈东无辜:“我么?”
Jane笑着,轻合上门。
“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春风得意。”
“我有笑吗?”
他才吻过司眉。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原来他在幸福地笑吗?
“诶,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跟不笑,居然都一样帅啊?”
她的眼神不是挑逗的,十分自然。表情好像在橱窗里看到什么完美的可爱手办。
沈东怔住,不知如何回应。
她先笑开,摆手解释:“别误会啊。不是喜欢你。你不是我的菜。”
继而潇洒扭身,走远。
沈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浴室的水管依然没有修好,滴答滴答。
他听得沉浸,也不觉得讨厌,任这缓慢的节拍填满他的心。
一滴清水,就是一流年。
他曾用过多少流年,在这样灯火通明却寂寞的夜里,思念司眉?
/
次日,他给司眉传简讯。约她见面。
她没有回复,一分一秒都如此煎熬。
他每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好像自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一样。
三天后的周末,他再也按耐不住,打电话给她。
嘟声后,她接得很快。
“喂?”
“喂,司眉。”
“嗯......”
那边听起来很嘈杂。
“你是谁?”
“沈东。”
大概停顿了五六秒,她不冷不淡说:“哦。有事么。”
“明天你有空吗?我想......”
“没有。”
“那什么时候你有空?”
“有什么事吗?”
那么疏离,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连续问了两个“有什么事么”,提醒沈东,他们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没事也要聚在一起的伙伴了。不相熟的成年男女,见面需要很多不得不的契机。
沈东不想表现得急不可耐,逼得她太紧。
这世界上,他最不想逼迫为难的人就是司眉。
他也不想变得令她更讨厌。
所以,变得很安分,很不清高,很不像他自己。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帮忙?”
“嗯。帮忙?可以吗?”
嘈杂中,他听见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司眉捏着电话,正仰着脖子,看道上极速飙过的赛车,漫不经心。安泽文凑近她的另一只耳朵,边鼓掌边关心:“过瘾吗?”
看出她心不在焉:“你在打电话吗?”
“哦,是。”
“有事要忙?”
“啊,没有没有。”
安泽文歪头宠溺一笑,示意她挂掉电话:“享受此刻啊。这样才不会亏掉票价。”
沈东听得清清楚楚。
一直不接电话的司眉身边原来有个男人。
是男朋友吗?
难怪她说接吻是不对的。
他仅剩的一点自信即刻破灭。
司眉挂掉电话,依然心有挂碍般不在状态。
尽管她很努力地伪装,大笑、鼓掌、跟安泽文说这个选手如何如何。
但安泽文还是发现她的异样。
他有种直觉,那通电话的另一头,有个不寻常的人。
甚至,很有可能,是她曾在烛光里亮着眼睛,提过的那个少年。
她的忧愁,她的喑哑默然,都被那通电话呼唤回身,结成霜般覆在肌肤表皮,难以靠近。
形成结界般。
回程,他们挤在退场的人潮里。
不少人带着俱乐部的鸭舌帽,一脸兴奋,滔滔不绝。
安泽文靠边排队,掏钱包给两人买热狗。
什么年代,早没人用钱包。他还是那么老派。
司眉不急着吃,看着挤满色拉酱和番茄酱的热狗。
忽然脆声问:“安泽文,我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