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连你也不支持我的话,我会很孤独。”
说罢,竟然鼻子一酸,有落泪的冲动。
林杉哭了,司眉也没想到,她几乎从没见林杉哭过。
拿到惨得可怕的成绩单时,在办公室被老师摇着头指责时,某次体育课膝盖磕破,血流不止时,她都没落泪。始终笑嘻嘻,反过来安慰想安慰她的司眉:“哎呀,小事小事。”
司眉连忙揽住她的肩。林杉突如其来的泪如同胶水,把两人不尴不尬的距离紧紧黏住。
“你别哭啊。”
林杉啜泣不止,似乎心里积压了很久的压力,终于找到缺口。
从哪来的压力呢?
是早恋怕被人发现的压力,还是跟向文翔相处本身就有压力呢?
她没细想。只是用“我真的喜欢他”这句话堵住司眉继续拷问的利嘴。
直到确认司眉的语气里重新有了热切,林杉才像得到准许的孩子安下心来。
即使在司眉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她肩靠肩。
林杉依然觉得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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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东坐在收银台前,抵着木桌做真题卷。
忽然一人轻敲桌面,他抬头,看见司眉的笑脸。
“年级第一,这么刻苦啊?”
“二十八名,彼此彼此啊。”沈东放下笔,笑问:“找我?”
周六晚上,他爸在外面,他妈回外婆家,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格外安静。
“不找你,找酱油。”
司眉调皮背过手,在货架前逡巡。
“我爸在家还等着用呢。”
沈东起身,轻车熟路拿了瓶酱油给她:“这个可以吧。”
“嗯,可以。我家用的就是这个。”司眉掏口袋,“多少钱?”
他摆摆手:“不用了。”
“又来?再这样,我不敢来了啊。”
等沈东找零钱的间隙,司眉用脚尖轻轻抵着地面,犹豫着。
他把硬币放司眉手心:“发呆啊。想什么呢?”
“你是对的。”
沈东不明所以,笑着:“什么?”
“林杉和向文翔的事。”
司眉摸着冰凉的硬币:“他们在一起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
“有天在车棚里碰到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沈东耸耸肩,“你和林杉不是什么话都说吗?”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司眉躲避他的问题。
“她说,她不想被淘汰。”
司眉点点头,一时无言。
“其实明德早恋的确实挺多,我们班就有。”
“不是早恋的事儿......”
沈东明了她的意思:“别想那么多。我相信她自己有考量。”
“知道了。”司眉握住酱油,挥手跟他告别。
却在出门的刹那回首问他:“沈东,我问你。”
她披着长发,眼睛亮亮的,柔情似水。
“那时,你为什么说你绝不会早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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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付已经连续一周抱着她的海报蹲守喻铭失败。
她长了一张小圆脸,眼睛圆鼓鼓,显小。完美融入高一年级。
甚至还有人叫她帮忙喊一下她们班的余蕙。
“我不是这个班的。我只是路过。”
蒋付抬眼看,自己徘徊到九班门口了。
找她帮忙的是个小男孩,性格闯荡,听她说完,毫不怕生直接进了九班。
可以啊。
蒋付一脸惊讶,转而望着六班的门牌兴叹,也希望自己有这个男生一样的勇气,抬腿就进去。要是晚生一年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跟喻铭分到一个班。
蒋飞对她的追星行为不理解也不尊重。
“至于吗?”
在家,她对着电视一帧不落,观看喻铭的电视节目时,他在一旁吵着要看球赛。
蒋付不肯,他就故意坏她兴致。
“这都是有剧本的,你真以为他有这么聪明?”
“都是人设,专骗你这种女生的。”
“也不怎么帅嘛。还没我教练帅。”
“你教练都黑成碳了,好不好?”
蒋付把手边的枕头飞出去:“闭嘴。”
“哎呀烦死了,我要看球赛!!”
最终还是没法子,只能等电视里精致的小人伶牙俐齿回答完所有愚蠢问题,蒋飞才领到遥控器。“清朝时,科举殿试的第二名叫榜眼,第一名叫什么?世界上最大的岛屿是哪个岛?”谁在意啊?
看蒋付哭丧着脸回来,蒋飞就知道她又无功而返了。
在走廊里他问:“我不明白了,就是个破签名,至于吗?”
“你懂个屁。”
“不就喻铭两个字,要不我给你签?”
她露出白眼:“滚呐。”
“火气这么大。我确实要滚了,跟你这种满脑子帅弟弟的人不一样,我有梦想,我要练球的。”
“你数学考上九十再谈梦想吧。”
蒋飞嘁一声,背上网球包走远。
蒋付拖着腮帮子,呆坐在课桌前。
不就是个破签名吗?至于吗?
她很难像蒋飞描述这种感觉。就当她蠢吧,但她真的很愿意追逐一个既近在眼前又触不可及的完美偶像。蒋飞有他的梦想,成为专业的网球运动员。蒋付成绩在明德不上不下,也没有更多的雄心壮志,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未来要读什么专业做什么职业。所以她对所有挣扎在黑暗与迷茫中的人有天然的亲近感与同情心。
喻铭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跟她一样迷茫。但他比她笃定,比她勇敢。他做了决定,要做偶像。他在练习室流泪,然后练习,流泪,然后擦干眼泪再练习,然后边哭边练。喻铭不屈服,网上很多不好的声音,指责他不务正业,恶意的谣言与中伤没有击倒他。他在采访里用还不算深厚的男声说:“其实我不怕吃苦。”少年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残酷坚决,末了说一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会实现我的梦想,留在舞台上。”
在她平庸而无波澜的岁月里,喻铭世界里的雄涛骇浪爱恨情仇拥抱着她。
他成功她得意,他咬牙她心酸,他不屈服她就不怕任何困难。
这就是那个签名的意义。
谢谢你的坚持,完美了我的青春。
就这么简单。
这是她的斗志,她的宝剑,她的护身符。
当她步入某个残酷世界,头破血流亟欲丢盔弃甲举手投降的时候,她要听到墨迹早干的那个签名朝她怒吼。告诉她,你可以。可以像那个练习室里抱头痛哭过的小孩一样坚持下来。
最后她没有遇到喻铭。想送给自己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无疾而终。
喜欢一个偶像,很多时候也就是这样无疾而终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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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期末考结束后,司眉收到了一封来自清华的信。
工整坦荡,写着秦一扬的名字。
大概是一个秋日,她坐在琴房,静悄悄揭开。
最先看到的是一片落叶。失了水分,是一种干燥的金色。叶脉清晰。
“司眉你好,展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