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大部分学生都回宿舍睡觉,连一二班也不例外。
留下来的要么是走读生,要么是卷中卷。
沈东因为腿伤不方便,中午都不回去。
司眉则因为给沈东带饭,来回折腾浪费时间,干脆也不回宿舍睡觉。
“不睡午觉不困吗?”
“困啊。”司眉很应景打了哈欠。
一般她送完饭就会上楼,但今天沈东班里没别人,她干脆找张空凳坐着,翻沈东的课堂笔记。
“这椅子谁的?一会不会来吧?”
沈东扒拉着饭:“哦,李斯文的。他去竞赛班了,宣传委员画板报,搬到后面来的。随便坐。”
“竞赛班,你们班去了几个?”
沈东抬头环顾座位,若有所思:“四五个?大概是。”
“厉害啊。我们高一那个班上好像一个都没有。”
他哼一声:“竞赛班有什么好,全是变态。”
司眉笑:“你也是变态?”
少年放下筷子,窗外的日光映照着他的侧影,清冽精巧。
“你才知道啊?其实我早心理扭曲了。”
他笑起来,露出好看的牙齿。
“诶。”司眉用手肘顶顶他左肩,眼神赤诚干净,“沈东我问你。”
她靠近一寸:“你喜欢竞赛吗?”
沈东怔住,沉静眼眸后的世界排山倒海。
他想起他妈妈一刻不停的唠叨,说家里没背景没钱没权没势,说你要争气。
头顶风扇嗡嗡作响,他记起自己在漫长暑假里把枯燥的竞赛书翻了一遍又一遍,绝望焦躁惧怕。他甚至想起那个忽然烧掉发出焦味的老旧灯泡。
但此刻,司眉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在等待的问题。
说实话,他想哭。
不是因为他矫情脆弱。小时候看武侠片,大侠背水一战杀人如麻独步于寂静街衢,脸上布满血迹,忽然冰凉雪粒从天而降,吻住他绝情滚烫的面庞。然后那个大侠扑通一声跪地,失声痛哭,撕心裂肺。
你当然可以从很多角度理解这个画面。
沈东觉得自己和大侠一样得到了某种宽恕。
那种宽恕告诉他们,不论你在哪个绝境里,总会被找到。
也许是漫天飞雪,也许是一个问句。
它们都一样宽阔,并且直抵人心。
“喜欢吗?”
他回过神,动容地问:“嗯?”
“不考虑保送什么的,竞赛本身,你喜欢吗?”
问完司眉又觉得自己很蠢:“怎么能不考虑保送呢,我问得不好.......”
“不喜欢。”
司眉抬眉。沈东眼神坚毅柔和。
“司眉,我不喜欢。”
然后,沈东露出天真柔美的微笑,很感激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她一头雾水。
“很多。”
他脸上又现出那种虚无缥缈的神情,深刻又遥远。
司眉不会知道,沈东静静收拾饭盒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特别特别想拥抱司眉。
就像拥抱过往所有温暖热切的岁月。
拥抱她大方给予过那个小男孩的所有好东西。
谢谢你,司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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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班在新校区。
陈芯跟李斯文因此抬头不见低头见。
为了管理方便,竞赛班的学生住宿还是回本部。所以中午所有人都不睡午觉,节约时间,留在课室做题。课室里男生多,门窗紧闭,闷闷的,气味很重。
李斯文受不了,率先推开后门,又跑到窗边开窗。
陈芯就坐在窗边倒数第二排。
察觉到有人推窗,回身看一眼,欲言又止。
李斯文手中动作一顿。
“说啊。”
“啊?”
“陈芯,你有屁就放。”
陈芯懒得计较:“门窗开这么大,冷气都跑掉了。也不嫌浪费。”
“浪费什么?反正又不是你出钱。”
于是用力把窗推开。
“你这么说话有意思吗,李斯文?”
“我说什么了?”
“不怕浪费,你也不怕热?”
李斯文笑:“那你直接说热就行了。说什么浪费。”
他啪地关上窗:“热就关着。”
“有病。”陈芯回身,取下眼镜,用眼镜布细细擦拭。
李斯文很久没看到陈芯不戴眼镜的样子了。
她还是戴眼镜好看些,不戴的时候世界变得模糊,她也显得呆呆的,不那么精明。
不过那样,好像更可爱点。
鼻托在她鼻梁留下印子。眉毛淡淡的,平时有眼镜遮着不明显,脱掉后像另一个人。
他故意刺她:“哦,我知道了。沈东没来,你心情不好?”
“管他什么事?”
“不关他事,你为什么帮他把桌椅擦干净?”
“我是劳动委员。”
“没见过你这副不图名利的清高样子啊?别告诉我这是真心啊。”他说得尖酸刻薄,口吻分明是赌气:“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用真心换真心,要用真心换利益。”
“你打算跟沈东换什么?也跟我这个老东家说说呗。”
陈芯倒是依旧沉静,戴上眼镜,装作没听见,继续做题。
她越这副模样,李斯文就越靠近癫狂。
可这癫狂有几分是为了报复她,又有几分是为了再次靠近她?
下午放学后,陈芯神不知鬼不觉往李斯文手心放了一张纸条。
他忐忑又不免欣喜地打开。
“我在自习室外等你,有话说。”
李斯文问:“现在?”
陈芯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快步走了。
简直就像初一那会他追上去问,二十题后面不做,是哪个“二十题”时,陈芯的眼神。
让他有种一切尚未开始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