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军训的时候就跟人打赌。那人是他初中同学,正好分到白启明班。
李斯文说如果他第二天还能认出白启明就请他喝一周冰红茶。
谁知道那人第二天认了三次都没找对人。
“你又没做亏心事,还怕人不敲门?”
李斯文转动手中的篮球:“走,打球。”
“五分钟。”白启明捣鼓着望远镜上的什么螺丝,神情专注。
“说五分钟,然后又让我傻等半小时。这次不信了啊,走人。”
李斯文拉过白启明就走。
他倒是也不抵抗,到门口:“诶诶,我换鞋。你想打球想疯了吧。换鞋,兄弟。”
白启明换鞋的时候,李斯文按电梯。
“今天牛逼得不行。”
打球时,李斯文说。
“什么?”
“我跟向文翔打赌了。”
“又打赌?我发现你真的很无聊,李斯文。”
“我说他要是敢上台写‘我是猪’三个字,我请他吃一周饭。”
白启明蹙眉,把球用力砸他身上:“这有什么好赌的?”
“你听我说。然后呢,他说,要是他能让一女孩上台,我能不能照请。”
“我看他那样子,得意得要命,没搭理他。以为他胡说八道。”
“谁知道早上一上课,就有个女孩上台写了那三字。我去,不要太疯。”
“后来向文翔告诉我,他用一餐饭换的。赚我六天饭的差价,值了。你说怎么有这种人?”
李斯文眼神里都是蔑视:“他以前在八中喜欢学生会那个程云,谁不知道。运动节的时候,程云跑八百米,他一路陪跑,那时大家还说他是深情种,现在怎么这样。”
白启明趁机投进一个三分。
“搞偷袭啊你?”
两人打得汗流浃背,坐下休息。
白启明喝口水,看着李斯文说:“你俩没一个好东西,大哥别笑话二哥。”
“喂,你还是不是兄弟?”
“你没事跟他打赌干嘛?”
“这不是无聊吗?暑假补习班上那些内容我早就会了,每天去也没有提升,跟罚坐有什么区别?我妈反正是花钱买心安,她觉得她花了钱报了课,就对我负责了。我一说我不去,她就急眼。找点乐子,我碍着谁了?再说了,我是让向文翔写,谁知道他不讲武德,让一女孩去写?”
李斯文靠在椅背上,颇有种浑不吝的感觉。但表情还是幼稚如孩童。
比起他,白启明气质沉稳些:“看不惯别跟他一起玩,不就行了?”
语罢,斜眼看发懵的李斯文,拿捏道:“因为陈芯吧?”
“狗屁。”
“你看不惯向文翔是因为陈芯,看不惯还偏偏跟他玩得好也是因为陈芯。”白启明淡淡笑着,“向文翔跟陈芯是表兄妹,我看你啊,对他俩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李斯文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漆黑的天,夏夜风静,流了很多汗却没有畅快的感觉。
他想起刚认识陈芯的时候。
/
李斯文初中是一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年近五十的金牌教师,给区统考出过好几次题。
开学前,家长各显神通,想争取这个老师到自家孩子的班级。
一个老师教两个班,他教最好的一班毋庸置疑,另一个班是抽签抽的,普通班七班。
还有不少家长说是不是有后台操作,要求当着各班家长代表的面再次抽签。
李斯文一直学奥数,他妈希望他初中继续保持数学成绩,跟班主任商量让他做数学课代表。暗地里嘱咐李斯文跟数学老师好好相处,多帮忙干活,混个脸熟。说不定哪天偷偷把真题透露给他。
“妈,人老师也有职业操守的好不好。全区统一出题,怎么可能提前透题给学生?”
“耳濡目染,你没听过?脑子不要这么死嘛,就算不直接说题目,相似的答题思路啊或者知识点,都会无意识传达出来的啊。”
“哎,随便你。”
李斯文只觉得莫名多一个数学课代表的活很麻烦。
他既是班长,又是课代表。一天到晚不少事情。何况他到初二还打算参加学生会。
后来他去拿作业的时候,总能碰见一个长相文静的女孩。
戴着一架银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镜直勾勾盯着人看。
李斯文事情多,跑办公室的时间不够勤。
有时数学老师就叫七班的课代表顺手给他把卷子送上去。
“找李斯文。”
“哦,班长!”
李斯文还在跟后座的女同学玩闹,闻声回首看见那个眼镜妹。
斯斯文文,表情因为严肃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可爱。
有女生来找李斯文这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自从做了新生代表后就桃花不断。
眼镜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或者多说一句话。
在李斯文目光暧昧自信走上前的时候,就把一叠卷子放在讲台:“数学老师让我拿的,这是今晚作业。20题以后不做。明天讲评。”
说完就走了。
“诶,同学?”李斯文握着卷子追出去。
“二十题以后?是选择填空部分的二十题,还是大题的二十题?”
女生既没有觉得不自在,也没有沾沾自喜。
李斯文莫名觉得她完全不像她看上去那样寡淡简单。
“你觉得呢?”
李斯文笑:“我觉得?就是感觉不出来,才问你啊。”
“彭老师的作业什么时候是选择填空不做的?”
“哦,知道了。”李斯文合上卷子,“你直接这样告诉我不就行了?”
女生转身的时候,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芯。”
“哦,陈芯。”李斯文自来熟向前一步商量:“你明天能不能也顺便帮我把作业拿上来?”
“我最近下午有点事,忙不过来。”
她依旧很安静,没有问忙什么事情,也没有问你们班没有人可以拿吗,很镇定地点头。
然后说:“我们交换吧。”
“什么?”
“我帮你拿作业,你把一班的数学笔记借给我。”
李斯文垂眸看陈芯,终于看清她眼底的精明和清晰。
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陈芯的这种果断也是她逐利的一种表现。
谁会在与李斯文这个年级红人的第一次对话里毫无崇拜谄媚之心,清晰摆明条件,让人为己所用呢?她的要求直白、不躲闪。陈芯说,听说老师在一班跟七班用的是不同进度不同深度的教学,她看看一班的所谓深度到哪里。于是李斯文说:“好。”
/
电话铃响。
李斯文疲惫地对白启明说:“我妈来催了,走了。”
“走。”
站起来摸到球后,他说:“白启明,其实我真的喜欢陈芯。搞笑吧?被人当枪使,还替人数钱。贱不贱?”
他垂下头,自嘲一笑。背影看起来寂寞萧瑟。
台前台后永远意气风发的李斯文,也有这样的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