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感受着深夜的寂静,静悄悄扶着梯子,回到了下铺。
云吞店里,向文翔那抹落寞的神情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感觉依然强烈。
我想变美。想被人喜欢。
想被仰望,被肯定,被欣赏。
想毫不费力地活一次。
林杉从小就爱看明星说的那些成名故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就报考了电影学院,稀里糊涂地就出演了一部电影。那时候哪能想到会火啊?没有没有,就是随便玩玩。”
“我那时还是个普通学生,在学校里上课呢。也不知道有什么星探来我们学校选练习生,他叫我去试试,我就去了。没想到真成了。”
“是我爸一个朋友看中我的。他好像是什么副导演,说有个角色挺适合我,问我有没有兴趣。既然有这机会,那就去吧。也没想到一路走到现在,二十多年了......”
林杉起先越听越起劲,哦原来成名这么轻松啊。
后来越听越不对劲,诶不对我也每天在学校上学怎么从没碰到什么星探?我爸怎么也没有什么导演朋友?
这些人说来说去,一点借鉴意义都没有。通篇就写着好命两个字。
所有年轻人都困惑,无头苍蝇乱撞。
可偏偏有人能撞得名利双收盆满钵满,你说让人眼不眼红?
从来没想过要赢的人,赢了。
她绞尽脑汁恨不得跪下来祈求的胜利却迟迟不来。
或者是,像大禹治水一样,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她不甘心,特别特别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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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折磨得林杉整晚睡不着,只好第二天在物理课上补觉。
又被叫到办公室喝茶。
“林杉,你这是态度问题。我知道你要去文科班了。但基本的学习态度还是要有的,不然你去哪都没用。高一马上过去了,高二之后时间都跟长了脚似的,跑得飞快。你以为你还有很多时间吗?现在不努力,你想过未来要怎么样吗?”
林杉不还嘴,一个劲地点头。
“你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还是不说话,任由那个算得上很有耐心的中年男人将她盯穿。
老师说的都是对的,她明白,可她觉得老师没法理解她的难过。
她昨晚上又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多平凡的人。
但这次,她开始为自己的平凡感到惶恐。
她还有欲望。
一个平凡的人怎么还能有欲望呢?
多余的欲望只会引来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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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完训,她魂不守舍走出办公室。
迎面撞上一个男生。
撞得头疼。
她边摸着自己的额头,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我被撞了,你就知道摸自己的头?”
林杉抬眸,看见向文翔,身形清瘦匀称,唇边有点小青茬。
凑很近,才能看见。
“那我摸哪?”她没好气地问。
是气他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昨天还装作不认识她,今天又来撩拨。
烦!
“不想被撞就看路。”侧身要走,又被一只脚拦住。
向文翔满脸困惑:“我没惹你吧,林杉?”
林杉头也不回,钻空跑上楼。
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她生气。但连生气的原因都没资格没身份说出来。
她较什么劲啊。向文翔难道会像沈东找司眉求和一样找她吗?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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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班以后,她气鼓鼓趴在桌上。
司眉远远看见,走过来拍拍她的背。
“没事吧?”
“没事。”
“天天挨训,今天反应这么大。骂狠了?”
林杉坐起身,苦着脸:“我完了。”
“这么严重?”司眉关切地弯下腰,满眼同情。
以为林杉被叫家长,或是被罚抄书了。
结果听见她说:“我好像爱上一个人。”
课室喧闹,司眉只觉得被隔断在某本少女小说里,对着一行如梦如幻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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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方面,司眉可谓是天生的行动家。
她在实验附中熟人寒暄间,套出不少向文翔的事情。
向文翔初中在八中读的,跟李斯文一个班。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军训时他们聚在一起打球。
他成绩不错,但考试发挥一般,没进重点班。
听说一整个暑假都很郁闷。
谁约他出门打球都不去。
现在在他们班也是前三,在年级可以排到前五十。
他以前在八中确实有个喜欢的女孩,叫做程云。
性格冷傲,很有目标。
常常跟李斯文轮流做学生代表发言。
有传言说,程云一直喜欢李斯文。不知真假。
程云习惯八中的环境,对明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报志愿的时候第一个报的就是八中。
向文翔理科比文科好,八中重文,家里人商量还是觉得明德更适合他。
听说上学期他还约过程云看电影。
被拒绝了。
林杉像听天书一样听完零散的消息。
上学期?
他在走廊捧着水杯说自己是林杉的救命恩人的时候,还约过程云去看电影?
她无意识把手边的历史书折出褶皱,目光呆滞。
林杉问:“程云长什么样子?”
“好像白白的,眼睛很大,头发黑长直。”
每一条她都对不上。
林杉皮肤偏黄,眼睛是单眼皮,头发也不漂亮。
她败了。虽然不知道是谁设置的比赛,奖项是什么。
但她就是败了,一蹶不振倒在座位上。
世界上最打击人的事情,不是你喜欢的人喜欢别人。
而是那个人跟你天差地别。
她现在信了。
“林杉,有人找。”
她闻声如丧尸般缓缓抬起头,门外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眼神闪躲,但也抓住机会瞥了她几眼。
向文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