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眉就是读出来了。
这世界上最难掩藏的东西,一个是见识,一个是恶意。
“是。我们有约。他一会就来。”司眉点头,推着林杉往后走,“我们坐这吧。”
“就坐这里吧。”女孩转过身,“沈东喜欢坐窗边的位置,我给他占好了。”
林杉跟司眉对个眼神,什么情况。
“我是一班的陈芯,我们四个以后可以一起学习。”
明明是她们约的沈东,怎么变成这个什么陈芯来邀请她们一起学习?
要感恩戴德跪下来给你磕个头吗?
司眉面不改色,拉开后面的座椅:“我们坐这里就可以。感觉四个人......有点挤。”
说“挤”字的时候,扭过头去看窗边的陈芯。
说是占位置,其实就是让沈东坐在她对面,另外两个随意。
五分钟后。
沈东单肩背着书包,两手捧着教辅。
自觉走到陈芯对面靠窗的位置上,低声问:“还没来吗?”
“来是来了......”
司眉闻声诧异回头,看沈东那样子哪像被人摆了一道,完全是自愿的,兴致勃勃。
看见她回头还傻呵呵问她怎么不坐过来。
司眉极快朝他翻了一个只有两人能看见的白眼,扭过头不说话。
沈东看一眼陈芯,才察觉气氛不妙。
他乖乖走到后桌,坐在司眉身边的位置,抬眼:“怎么了?”
“怎么了?”司眉特别客气地回问他。
沈东咽了咽口水:“我想着学习嘛,反正都是同学......她说她可以早点来占座什么的。”
“哦,我自己也有占座啊。”
“那里光线是不是好一点,你们觉得呢?”说的时候看了看林杉,求支援。但被无视了。
“光线好你就坐呗。”
司眉微笑着对他说,然后大剌剌摊开习题册,握着笔专注地写起来。
分明生气了。沈东哑声,妥协说:“那我叫她坐到后面?”
“......”
沈东看着陈芯的背影,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只好戳戳司眉说:“诶,好为难。”
他心里是觉得跟司眉更熟,说什么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跟陈芯就是外人。
可偏偏说出口的这句话精准踩雷。
司眉停下笔,愤怒盯着沈东无辜的脸。他眼里闪过慌乱。
她猛地起身,左手拎书包,右手握住水杯笔袋和习题册,起身走到陈芯坐的那张桌子边。
坐在她斜对面,笔袋扔到桌子上的声音特别清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泄愤。
陈芯大概是见过大世面,打趣道:“笔没烂吧?”
司眉回看她时,她就带着那种体贴无辜的表情:“要不要检查检查?”
司眉浅笑:“没事,耐造。写不了,借一借就行了。”
林杉从笔袋里掏出黑笔,假装没听懂门道,问啥答啥:“有多的。”
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你不是有数学题要问我吗?”沈东侧身看司眉,伸手要去拿她的数学作业。
“现在解决了。”司眉夺回作业,继续在草稿纸上算数。
“诶,沈东,你帮我看看这个呗。”
陈芯见状,把手中的学案转个方向,递到沈东手上,“这类题我总是拿不准。”
“哦,这类题。”沈东放下黑笔,不想弄花她的学案,“有铅笔吗?”
“有的。”陈芯趁着拿铅笔的动作,干脆移到沈东身旁,俯下身听。
沈东叽里咕噜说的东西,司眉只觉得特别吵。
林杉连忙翻出提前带的物理试卷,见缝插针说:“那个......啊不,沈东,一会也给我讲讲呗,我排在陈芯后面哈。”
差点说了那个谁。
她跟司眉两人对视上,都觉得好笑。
司眉有林杉,林杉有司眉,陈芯就是个局外人,她们说的笑话,对的眼神,各种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都读不懂。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
她问自己,陈芯,你什么都要抢吗?
抢不到的东西也爱抢是吗?
她是掐着沈东出门的时间去打水的。
每天的时间都差不多,他是个很规律的人。
一天出课室的时间很固定。
早读后打一次水。课间操出操时打一次,把水壶放在水房,做完操回来再拿,就可以避开人群。中午放学、下午放学各打一次。
下午五点十分放学,他会墨迹一会,等到五点半才出来。
后来,她才知道沈东会利用那二十分钟做一组选择题。
所以每次他走出门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是还在思考。
陈芯口渴,决定一下课就去打水,等到五点半前喝完就行。
那样子,又可以装作跟他偶遇了。
谁知一出门就遇到背包往外走的沈东。
“沈东,要出去?”
“啊。”沈东愣愣的,“对,去自习。”
“听说新校区建了自习室,又大又漂亮。”她只是乱猜。“我也打算去。”
“是么,我跟朋友约好了。说我先去占位的。”他转身要走。
忽然数学老师穿着汗湿的衬衫从一楼爬上来,叫住他:“诶,沈东,你来一下。”
又说:“这样子,你先去办公室等我吧,我再去你们班把李斯文他们叫上。有事说。”
陈芯看见沈东既着急又无可奈何的窘态,暗暗发笑。
“怕占不到好位子,朋友生气?”
“那倒不是。”
“要不我帮你占一个桌吧。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学。”
沈东远远看见寸头李斯文从班里走出,不想被他阴阳怪气,说了句那麻烦你了,就奔逃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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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看见李斯文伸脚拦住陈芯,垂头没好气地问:“陈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真喜欢他?”
女孩清泠泠一眼注视着他寸头下黑白分明的眼眸:“让开。”
“我不喜欢你跟他走这么近。”
李斯文有一瞬流露出她没见过的软弱,她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我赶时间。”她绕开李斯文,急忙忙抓过书包。
“你跟他没可能的。”李斯文缓缓迈步,跟着陈芯下楼,“沈东不是我。他没那么傻。”
一句话恶狠狠扎进女孩的心。说话的人大摇大摆若无其事遁入办公室那道门内。
越了解彼此的人越知道什么地方最痛。
陈芯没有扫共享单车,硬是埋头从明德本部走到新校区,步行要半小时的路,她只用了二十分钟不到。她挑了靠窗的位置,明德所有人可着劲巴结老师,就为了坐在前三排,但沈东从不参与那些,选座位的时候,他永远选最末尾靠窗的位置。
后来,陈芯也学着他选了一班的同一个位置。很费力,黑板上的字那么小,老师说的话也模模糊糊,坐惯了前三排,她还是没法适应。还是去跟老师说情,又换到第一排的。
一个人想透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看世界是做不到的。
我们永远看不到别人眼里的景色,我们只长了自己的眼睛。
但她还是想靠近沈东。
她听人们议论他粗鲁的父亲,嘲笑他闷头苦干的无趣个性。
不知为何,就好像看见被深深掩藏的自己。
李斯文有一件事情说对了,沈东不是他。
沈东不会傻到恶劣地伤害过一个人还以为曾经的付出都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