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教官在主席台上压低声音说:“还有两分钟。我看哪个班有迟到的,迟到一个人,全班蹲下起立二十个。”
远远传来,林杉绝望地咬紧牙(实则是咬紧包子)拼命跑。
她可不想刚开学就得罪一个班的同学。
早知道就和司眉一起下楼了,非要磨磨蹭蹭,真是。
倒数十秒的时候,她总算跑到班级末尾。司眉在队伍前列担心地回头看她。
带队教官踱步到后方,表情严肃:“你是我们班的?”
林杉只好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下包子,“是。”
“像什么样子?你裤腰带呢?”
“在......”林杉伸出手一摸,肩膀上什么也没有。
完蛋。
她几乎崩溃,不知所措望着教官黑黢黢的脸。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笑话。
忽然身边,一个男生高喊了句“报告”。
白白净净的,下意识瞥了狼狈的林杉一眼。
教官抬头看他,比眼前那个女生好多了,迷彩服利落整齐。
还是皱着眉头问:“你迟到了?”
“报告教官,我刚刚送晕倒的同学去医务室。班主任叫我去的。”
脊背挺直,回答得正气十足。
如此一来,任谁都无话可说。
“我们班有人晕倒了?”教官不知道在问谁。林杉还拎着裤头,欲哭无泪。本来还指望着这个男生惹出点什么祸端,给自己分担一下火力呢。
她注意到那个男生还在打量此刻无比狼狈的自己。
另一个教官从前侧缓缓走来,对那个男生说:“你站这边。那边是六班。”
搞半天,原来是隔壁班的......
教官愤怒地看着林杉,明知答案还又问了她一遍:“你裤腰带呢?没有裤腰带你怎么训练?啊?”
没有就是没有啊,没有我能怎么办。
林杉埋着头不说话。
突然那个男生又打了报告。
不过是看着她的教官打的。
“说。”
“我在路上捡到一条裤腰带。可能是她的。”
男孩从裤兜里掏出缠好的裤腰带,看了女孩一眼,递给她。
林杉一脸感激,眼睛忽地睁大。
恨不得立马腾出手来,但包子还没吃,另一手还得提着裤腰。她慌里慌张看着那个男生。
他没有抱怨,一副理解的神态,点点头。
教官无奈地说:“你先把包子吃了。”
“哦,好,好。”她胡乱把包子塞进嘴里,接过裤腰带绑好。
连声谢谢都没腾出嘴说,男孩就回到队伍了。
她只隐隐记得他的五官轮廓。
分开训练后,林杉在心里一直想着那个好心善良的男孩。想着他点头时,温和的神态。
如果是自己或者另外一个什么人,要么假装没看见任它躺在某个犄角旮旯,要么没勇气为了解救谁在一片寂静中打报告。
可他不仅捡起来了,还叠得整整齐齐,物归原主。
明德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她想。
所有人在总教官的指挥中向前向后向左向右跳。
林杉一点不觉得累。
天气很好,她的裤腰带勒得很紧。
这就够了。
她躲在末尾傻笑。
/
司眉听完后点点头说:“确实他人不错。”
不过,心里头她疑惑,喜欢一个人就这么简单吗?
顺手捡了条裤腰带就能被暗恋,说不定他捡起来就是为了据为己有呢?
队伍里那个长相普通但个子高的男生绷着脸,即使汗水顺着耳鬓落下,也不偷偷擦分毫。
“走吧走吧,一会吹哨了。”
林杉拉过她,两人慢慢走回另一片训练场。
司眉在心里琢磨,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林杉这几小时经历的悸动称得上是喜欢,那她对沈东呢?
那种想要靠近又害怕靠得太近的心情,叫做什么?
/
林杉和司眉一人买了一根绿豆雪糕。
头发都湿了,打绺贴在额前,司眉取下帽子用帽檐扇风。
一天中就是晚饭后这段时间轻松点。
“吃完了。石头剪刀布。”林杉叼着木棍。
司眉一口吞下剩下的,哈着冷气说:“行,来。”
两个懒人为了节省人力,采取轮班制丢垃圾跑腿。
随着司眉一声哀叹,终局已定。
她锤着腿,挣扎起身。
把帽子抛给林杉:“拿来吧。”
司眉走远,忽然一颗篮球飞过来。
撞到林杉身边的一棵树,反弹滚动着。
实在没力气捡了啊。
林杉面露苦色,回头看那边仰脖等待的迷彩服男生们。
真是,军训就够累了。还要打球?
一个寸头说话大方,笑得自在:“同学,能不能帮忙扔一下?”
“不能。”林杉大声喊,“累死了!”
说完就转过身,用司眉的帽子扇风。
那边传来尴尬的笑声。
然后听见谁说了句“还得是翔哥。”
林杉只觉得有一阵风拂过,懵懵侧身,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弯腰捡起地上的球。
抬眼时,男孩对她一笑。
“忘恩负义啊。”
语气轻松。
“啊?”
男生站直,抱着篮球,笑得自然,瞥一眼她的腰际。
“亏我还帮你捡裤腰带。”
说完,就钻进栏杆,跑回篮球场。
“是你啊?”
林杉反应过来,大喊。
男孩已经重新投入热火朝天的球赛中,就像她在自言自语。
他投进一个三分,男孩们起哄叫他翔哥时,林杉跟他短暂对视了几秒。
他的目光坦荡得意。她心跳如鼓。
在司眉回来后,笑得十分不值钱,搂住她的肩膀。
“好帅啊。”
“又谁?”
“就早上那个!”
“在哪?”
司眉刚转头,就被林杉一拽。
“不要动。自然点!!”
“喂!你这样才更不自然好吧!!”
微风吹过,树上蝉鸣不止。
“不行,我要请假。”
司眉忽然说。林杉诧异一瞥,才看清她额前的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