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司眉跟他爸爸觉得沈东是很不错的。
平日里很少说话的人一旦说话,听的人就该意识到,稀松平常的每句话都不是废话。
“沈东,你想去竞赛班吗?”司眉取下耳机,眼神很认真。
“我......不知道。现在想好像有点早。”他挠挠头,“一年后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司眉笑笑:“反正啊,我想,一年后,你肯定还是这样。”
“是么?”
他本来想问哪样,但因为叔叔在场,他有点不好意思追问。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嗯。”
谁料车内刚安静片刻,叔叔忽然说:“听说明德中学很多人谈恋爱哦。”
司眉和沈东慌乱对视一眼。
什、什么?!
那瞬间就像手触碰到热水壶,当下并不觉得烫,可下一秒条件性弹开后,才发现手都烫红了,火辣辣地疼。
两人回身,各自回味着刚刚隐秘诡谲的相视,像两个业务并不熟练的间谍。
“你干嘛突然说这个啊?”
“随口一说。”叔叔开朗地笑,“沈东长得这么帅,到时候肯定很受欢迎的。像我当年......”
一提起当年就没完。司眉尴尬地把头靠在车窗上。
她都听过无数次了,他爸当年是高中校草,情书都满抽屉。可他当年一心要考大学,出省见世面,全然没理会少女们热烈的追求。
“现在想来,那时谈个恋爱也是很美好的。”
“又起歹心?小心我一会告诉我妈。”
“切。”叔叔还是笑,“你妈?你以为你妈高中时候就安分了?谁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诶,司眉我跟你说,别看我们这些大人看上去一本正经,要论当年,每个人都有一篮子疯狂事讲呢。不信,沈东回去问问你爸妈!”
好在车开到校门口了,司眉解放一般推开门逃之夭夭。
沈东紧随其后,关门时轻轻的,还跟叔叔说了句:“叔叔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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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就那样,话一多收都收不住。”司眉很守规矩,进校门前把头发绑好。
耳机一圈圈绕在手机上,放进口袋里。
两人一起走进实验附中的大门,没有再避嫌。
“我觉得你爸爸讲话很有趣。”
“你不介意就好。”
“不会。你跟你爸爸关系真好。”他浅笑道。
司眉察觉到沈东语气背后的艳羡,或者说自怜?
她体贴地说:“其实他这人很固执的,我们在家经常吵架。”
不等沈东继续说,她就问:“过几天苏皓要来,我妈说叫我带他去买几本好用的教辅。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购书中心?”
“或者,你可以给我列一些你觉得好用的教辅吗?感觉你比我更有经验,也更有说服力一点。”
沈东的眸子透亮,眉眼温和,含笑说:“可以啊。反正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谢啦,年级第一。”
司眉脚步轻快,先一步爬上阶梯,回头对他说。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不想毕业。
因为他还想看这个女孩穿着雪白校服站在同一级阶梯上。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朝他灿烂地笑。
他是个对未来不太确定的人。
虽然在明德,他们还是在同一个校园,但是没有人知道事情会怎样变化。
精英云集的明德中学会不会有别的男孩,让司眉终于醒悟,眼前的沈东是个和她很不匹配的另一种人。
那个男孩也许更像她的父亲,是个万人迷,嘴巴很会说话,把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然后司眉会发现他的沉默是多么烦人无趣。
更让沈东困惑的是,她明明没有离开,可为什么自己却已经在想要怎么挽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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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取毕业证的时候遇到语文老师。
巧的是,知道他们都考上明德中学,她也问了个跟司眉爸爸一样的问题。
“上高中你们会不会谈恋爱?”
据说在明德,因为学霸多,谈也是相互促进一起约自习。双方都越来越好。
很少什么因为恋爱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也没什么出格的主张。
所以很多时候,只要不过分,老师和家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种事情,他俩都没考虑过。
“反正我是不会早恋的。”沈东忽如其来坦白,司眉听得仔细。
为什么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呢?
刚刚说到竞赛班的事情,他还说一年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可说到早恋,却一锤定音。
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内心有点变化。
那是什么感觉?
安心?失落?认同?
说不明白。
语文老师显然是随口一问,她连司眉还没回答都没注意,就把签名表递给两人了事,继续削手中的苹果,跟身边的同事说:“时间好快,又是一届了。”
司眉没有背包,自然地把红色的证书塞给沈东:“放你包里,回去给我。”
“好。”
沈东做什么事都很稳妥,因为他不是被照顾得很好的小孩。
如果忘记带作业,他爸妈是不会因为他急哭特意给他送一趟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对自己负责。
六岁的时候他就会洗菜、煲饭、炒鸡蛋。
司眉几乎是他的反面,她出门能不带东西就不带,只有她妈妈看了天气预报千叮咛万嘱咐,
她才不情不愿地把雨伞塞进包里,吐槽道:“好重啊。”
“我警告你啊,这个月不许再买雨伞了。家里都有多少把了?”
司眉不带伞,一下雨干脆买把新的,抽屉里堆满了各色的伞。简直让人头疼。
“行行行,知道了。”嘴巴记住了,耳朵也是没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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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两人都有点怅然,一时间没有说话。
司眉回头远远看着实验附中的招牌,三年的时光似水般流过。
她至今还记得开学第一天,爸妈开车驶过公路,实验附中的招牌在挡风玻璃前随着视野升起,她兴奋地抓住面前副驾驶的靠背,忍不住感叹:“哇,实验附中诶。”
全市最好的初中之一。爸妈脸上也带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现在是初中生了,了不得哦。”爸爸笑着回眸。
“了不得哦。”妈妈重复,转身摸摸司眉稚嫩的脸。
十二岁的司眉穿着熨好的附中礼服,修身的白衬衫,过膝的格子裙,眼睛亮亮的。
沈东没有看实验附中的招牌,他看的是身后凝神的司眉。
看得那么认真仔细。
她的发丝在阳光下变得好看的浅色,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像一只白天鹅。
校门后的树枝随风摇晃,听得见风声。
实验附中最初和最后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