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娘子应当明白,以我们如今的境况,再也做不了什么。除非这世上除了我们,还有人记得殿下,愿不惜代价为殿下雪冤……”
金坠心中一颤,将那片刻着“桑望”的翡翠碎片紧攥在手心,梦呓似的说道:
“还有一个人。他若得知了殿下的遭遇定不会坐视不理……”
彀婆婆一凛:“那是何人?”
金坠犹豫片刻,向她讲起了初见时嘉陵王告诉她的那个与观音同名的南国王子的事迹,说殿下曾在滇西翡翠谷救过他的命,这块雕琢手镯的翡翠石正是他赠给殿下的信物。
彀婆婆听完,凄凉一笑,执着她的手道:
“金娘子仍如从前一般天真无邪呵!难怪殿下那样喜欢你……人海茫茫,我们要去何处寻这位骑着白象的南国观世音呢?”
“可是……”
金坠欲言又止。彀师太深望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恕老身冒昧,即使找到了这位骑着白象的贵人,闹出一番惊天动静,替殿下雪了冤,金娘子日后又作何打算?也像老身一般落发为尼,还是仍旧回到夫家去?”
“我……”
金坠沉默了。老尼叹息一声,徐徐说道:
“阿弥陀佛。佛言过去心不可得,斯人已去,请金娘子看开些吧。你的前路还长,切莫耽溺逝水,空误兰因。”
“……何谓逝水,何谓兰因?”
“金娘子心知肚明,何必多问?”彀师太面露慈悲,攥着念珠道,“殿下毕生仁善,而今已渡此世苦海,荣登彼岸极乐,定会在那佛国净土之中祝福你的。”
金坠嗫嚅道:“可我……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老尼沉吟片刻,正色道:“金娘子若有心,便在殿下的灵前供上三柱清香,亲手抄一卷《大悲心陀罗尼经》。借观世音菩萨的灵力,为斯人之往生轮转祈福吧!”
金坠悲叹一声,点了点头。一时无言,天色渐明,东边天幕上第一缕曦光悄然流入塔顶。一直沉默如磐石的梦觉蓦地动了动,在朝日映照下走向佛塔正中悬着的那口大铜钟,双手抱过木钟槌,一击一击敲着。
梵钟清远,庄肃萧然,响彻霄壤。彀师太一手拈佛珠,一手结法印,面向高塔对岸的辽阔江面,伴着钟声低诵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梦觉重重敲响了最后一记梵钟。钟声飘散,同日出时分轻拍着岸石的江潮交融消逝,只留幽幽余音萦绕于这方佛塔之上。
“自我们来此,这六和塔上的晨钟每日皆是由梦觉敲响的。此钟每鸣一声,我二人便念诵经文,为殿下祈福……”
彀师太微眯着眼,远眺着彼岸江面上初升的半个红轮,喃喃自语道:
“殿下从前最爱登高,若见到这番景色,不知该多么高兴呵!”
老尼语毕,转头看向金坠,却见她绞着双手,眉心微蹙,面容在朝霞映照下白得似要融化一般。
“金娘子怎么了?”
“不知怎么,心口忽有些疼……”金坠回过神,捧着彀师太方才给她的那盒滇南沉水香,强颜一哂,“回头我便试试这香。”
彀师太颔首微笑:“药香见效慢,金娘子切记每日点用。殿下保佑,你的宿疾定可康愈。”
金坠轻应了一声,紧攥着香盒,默然凝望着江面,将心中的秘密寄予远去的江潮。唯她自身知晓,那令她蹙眉的痛处并非来自心上——
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心口疼的宿疾。不过是当初年少懵懂,羞于直言来月事时的不适,便随口诌了个谎,好在心上人面前显得自己娇弱可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