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杜荀鹤的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刚刚在司晏楼说要杀了他时,靳难臣居然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惹得司晏楼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转头走掉。
她那话并不是玩笑话,她已经将靳难臣视为自己的所有物,结契,象征着他这个人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属于她。
已经是她的东西,却到不了她手上,她宁愿毁掉。
而靳难臣,他想的是,用自己的死为司晏楼送上最后一份荣光。
唯愿所爱,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岁岁安好,长乐未央。
靳难臣自己或许没察觉,他做事总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好像下一秒,他就要不见了。
突然,他的手被司晏楼握住了,她手温不高,靠过来时触感微凉。
司晏楼道:“师尊,你别这样行不行。”
靳难臣问道:“什么?”
司晏楼抬起头,唇开合许多次,却没能发出声音。
半晌,她低声道:“不要离开我。”
靳难臣察觉不对,屈膝半蹲在她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眉心紧蹙:“满满,你怎么了?”
司晏楼沉默良久,目光转向远方,轻声道:“我从小,就一直在失去。”
“大概是因为我太倒霉了,交到的朋友总是因为各种不可抗的原因分开,喜爱的事物总是在得到后快速离我而去。”
“我……我小时候,曾经陆续养过两只猫。”
“后来它们都死了,被下药毒死的。我知道镇子上有人恶意下药毒害小动物,可是我们家只有这两只死了,唯二的两只,也是我唯二喜欢的两只。”
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表情渐渐迷茫。
“那时候我在想,它们,是不是我害死的呢?”
“因为我实在太倒霉了,喜欢的东西注定离我而去,它们受了我的牵连。”
“我想抓住的那些东西,它们就像一捧沙,我如果什么也不做,它们最终会被风吹走,可是我若用力握紧它们,它们会流逝的更快。”
她颓然道:“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了,师尊。”
“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就是在东曦台试炼,我成为了你的徒弟,你是我在这世上真正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最重要的人。”
“不要设想你的离开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因为这些都没有它带来的伤害大。”
靳难臣将司晏楼轻轻抱在怀里,认真道:“是我的错,师尊给你道歉。”
人们为了将自己与野兽做划分,总是要含蓄内敛,只有在拥抱时,掩盖在重重衣物下的心脏会前所未有的靠近。
它们同频共振,温暖彼此,在那一刻,它们仿佛共享同一声心跳,同一泵血液。
拥抱无论重复多少次,总是能带来新的力量。
他拉着她的手,笑着看她,表情一如既往的柔和:“天道为证,从此以后,上九霄下黄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哪怕身死道消,我也不会离开你。”
繁复的阵法自地上亮起,闪出金色清辉,象征天道见证了这段誓言。
司晏楼神色动容,然后推了他一把。
靳难臣懵了一下。
司晏楼干咳一声,道:“你现在把话都说了,结契的时候说什么。”
靳难臣很快接道:“结契的时候再说一遍。”
司晏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会又看了什么育儿手册吧?”
靳难臣悻悻道:“怎么还记着这事?”
司晏楼道:“我记性好得很,所以,你可别骗我。”
于是两个刚吵架的人又火速冰释前嫌了,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看标着杜荀鹤位置的地图。
看着看着,靳难臣缓缓道:“满满。”
“怎么了?”
“你带错路了。”
“……”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先开始,他们纷纷笑了起来。
过了几个时辰,他们站在一个村口,司晏楼道:“这次肯定没问题。”
靳难臣点头:“毕竟这次是我带的路。”
司晏楼怒了:“你什么意思?”
靳难臣识趣的不做声了。
司晏楼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率先朝前走去。
众所周知,村口一向是年纪大的老人们聚众唠嗑的地方,这一点不会随时代而改变。
早在司晏楼两人刚出现时,一群人就在偷偷把视线看向这边了,他们表面上仍在自顾自的聊着,背地里却你戳戳我我捣捣你,一群平日里老眼昏花的人,此刻眼神却好的不得了。
司晏楼脸上熟练的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走上前去,问道:“老人家,请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特别的人?”
“娃娃说清点,什么叫特别的人哦?”
她想了一下,把跟在后面的靳难臣拽到了前面:“就是像这样,长的俊,看起来仙气飘飘的人。”
老人家眼眯了眯,仔细端详片刻,赞叹:“确实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