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就太复杂了，而且他也不知道叶修知道自己睡了他弟弟之后会做些什么。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代言的品牌和叶秋的公司没有直接关联，只要他不说，没人会知道背后的人是谁。至于叶修……看到了就看到了吧，他和叶秋的交集不多，未必清楚其中的联系。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接个代言而已，很正常。

只是他多少有些不乐意让叶秋给嘉世送钱。商征羽自己本身对金钱其实不太追求，况且这个代言的收入俱乐部抽走大头，到他手里的只是零头，怎么想都是在对着嘉世做慈善。

而嘉世的财务状况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赛季再打不出成绩，赞助商跑路是迟早的事，叶秋送来的代言费不过是给一具行将就木的躯体输一点血，缓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他想到那束花，又想到这份代言合同，莫名觉得有些讽刺。

大概又过了三四天，俱乐部官博正式官宣了商征羽的新代言，配图是一张他穿着白衬衫，侧脸对着镜头的宣传照，光影打得很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疏离。

叶修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主动去刷嘉世的动态。

而是陈果。

那天下午，陈老板抱着手机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一脸兴奋地冲到叶修包厢门口：“诶叶修你快看！小商又接新代言了！这个牌子的洗面奶我上次用过，还挺好用的。你看看这海报拍得多好看，啧啧啧，这张脸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她把手机怼到叶修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张白衬衫的宣传照。

叶修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

商征羽又接代言了。

他记得这小子以前虽然也有商业活动，但频率不算高，毕竟他在嘉世的定位就是个“花瓶替补”，商业价值主要靠脸撑着，俱乐部也没怎么正儿八经地捧过他。但这个代言的质量看起来不错，拍摄风格也挺有质感的，不像是随便接的小品牌。

“哦，挺好的。”

叶修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挺好的就完了？”陈果不满意他的反应，“你看人家这气质，这颜值，这……哎呀反正就是好看！我决定了，我要支持一下这个品牌，买一套试试。”

“随你。”叶修耸了耸肩，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但手指却迟迟没有继续操作。

他盯着游戏界面，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前几天在俱乐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商征羽抱着一束打理得很精致的花站在路边，低头闻了一下，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束花和这个代言，几乎前后脚出现。

叶修不是没脑子的人。他虽然不爱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但不代表他看不明白。商征羽一个在嘉世坐冷板凳的替补选手，突然接到了一个质量不错的代言，而他前几天又刚好收到了一束明显是用心挑选过的花。这两件事之间，很难说没有一点关联。

而且那个花，到底是谁送的？

叶修发现自己竟然很在意这件事的答案。

他以前从没见过商征羽收花。那小子在嘉世的社交圈不大，平时也不怎么和圈内人来往，能送他花的人本来就有限。而偏偏在他收花之后没几天，就接到了一个新的代言。

“叶修？”陈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这个牌子的洗面奶男生用怎么样？我想给隔壁老李也带一套，他那张脸再不保养都快成橘子皮了……”

“行行行，买买买。你自己的钱不是想买就买？”

叶修摆摆手，敷衍地应付了两句。

陈果翻了个白眼，抱着手机又噔噔噔地上楼去了，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这家伙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叶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猫猫头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那个“孙翔做的饭”的话题上，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新消息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退出了聊天框，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但那团堵在胸口的不舒服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事。商征羽收了谁的花，接了谁的代言，和谁走得近……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俩本来就没什么交情，那小子爱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想那束花是谁送的，想那个代言背后是不是另有其人，想商征羽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然后他又想起前几天看比赛录像时发现的那个端倪。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让叶修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异样感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商征羽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最终，在心神不宁了好几天之后，他终于做了决定。

得找个理由和商征羽说上话。

这个理由不能太刻意，不能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人家不理他。叶修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他对着电脑屏幕琢磨了半天，目光落在游戏界面的角色选择上。

对了，那小子不是玩召唤师的吗？而召唤师这个职业，叶修虽然不精通，但以他的理解和对游戏的敏锐度，随便指点几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说了，上次看嘉世的比赛录像，商征羽的操作确实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他叶修作为荣耀教科书，好心指点一下后辈，这不是很合理吗？这在职业圈里也是很常见的事，老选手提携新人，传帮带嘛。

对，就这么办。

叶修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由头，心里的那点别扭消散了不少。他花了点心思找了张召唤师的满级卡，然后点开与参商的聊天框，斟酌了一下措辞，敲下一行字。

君莫笑：在？

消息发出去之后，叶修盯着屏幕等了大概十几秒，没有回复。

他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

君莫笑：最近有空没？我看了一下你最近的比赛录像，有几个细节想跟你聊聊。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现了前辈的关心，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那个星星的头像终于亮了起来，跳出一条回复。

参商：在。

参商：叶哥有什么指教？

语气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叶修注意到，这小子以前叫他“叶哥”的时候，后面总会跟着一些语气词，或者配个表情包。现在这个称呼变得干巴巴的，像是例行公事。

叶修心里有些不得劲，但还是继续敲字。

君莫笑：指教谈不上，就是看你最近的比赛，感觉你的召唤兽控制有点松。精灵王的落位时机可以再优化一下，还有小火龙的走位习惯容易被预判。

君莫笑：有空的话上线，我给你复盘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

叶修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等了大概有半分钟，才看到回复。

参商：好。那加个游戏好友吧，我开个小号。

君莫笑：行，ID发我。

参商：鹤火。

叶修复制了ID，加了好友，很快一个小召唤师就出现在了他的好友列表里。他把商征羽拉进了语音频道，戴上耳机。

“喂，能听到吗？”叶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能。”

等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商征羽的声音，电流的底噪下是清清淡淡的，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叶修听到这个声音，心里莫名其妙地踏实了一点。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个声音让他觉得那小子还在，还没彻底消失。

“你那边电流干扰有点大啊。”他先是打趣了一下商征羽的收音设备。

“啊，是很久没换设备了，叶哥见谅。”

“没事。我这边正好有个召唤师号，这么久没对练过了，咱俩打个自定义，我再看看你的操作习惯。”

“嗯。”

商征羽答应得很干脆，但也没有多余的话。叶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先把注意力放在游戏上。

两人进了自定义房间，地图随机到了一张竞技场地图。叶修控制着召唤师号，站在地图的一端，等着商征羽的小号出现。

“来吧，打个几回合，让我看看你的节奏。”

“好。”

对战开始了。

叶修本来没抱太大期望。毕竟他看过商征羽的比赛录像，心里早有准备。

大概就是那种中规中矩、偶尔灵光一闪但大部分时间比较平庸的水平。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复盘时夸奖的话术，免得打击对方自信心。

但打了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叶修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他一开始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商征羽的操作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那些技能释放的时机，召唤兽的走位，以及面对他刻意制造的压力时的应对方式，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就好像一个人在弹一首很简单的钢琴曲，旋律是对的，节奏也没错，但指法间的细微变化，却暴露了他其实有能力弹更复杂的曲目。

叶修眯了眯眼，开始有意识地在对战中制造一些陷阱。他手下的召唤师故意卖个破绽，或者在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多走一步。普通玩家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如果对方水平足够高，就能从他的走位中预判出下一步的意图，并做出相应的调整。

他观察着商征羽的反应。

第一轮，商征羽完美地避开了他的陷阱，走位看似随意，却刚好卡在他技能范围的极限之外。

叶修心里“嘶”了一声，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加大了测试的力度。他在第二轮走位中刻意露出一个更大的破绽，同时暗中准备好了控制技能，想看看商征羽会不会上钩。

结果商征羽的小召唤师像是根本没看到那个破绽一样，愣是绕了一大圈，用一套极其保守的操作打出了不痛不痒的伤害。

叶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试了几次，终于发现了一个微妙的规律。

当商征羽的操作处于正常节奏时，他会展现出超乎常人的预判能力和细节把控；但当某个操作可能会让他显得“过于优秀”时，他就会突然变得迟钝，用一些看起来笨拙的操作来掩盖那个亮点。

就好像他脑子里有个标尺，精确地衡量着自己应该展现出多少实力，他不想显得太菜，但也不想显得太强，于是就把自己卡在了一个不太丢脸但又绝不会引起太多关注的平庸区间里。

叶修几乎要气笑了。

这小子，居然在演他。

而且他不仅是在演他，而是在演所有人。从进入职业联盟的第一天起，商征羽就一直在演。那些比赛录像里的平庸表现，那些稳定地菜，那些关键时刻掉链子，全都是刻意为之的伪装。

叶修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需要在职业联盟里隐藏自己的真实水平？

叶修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可能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他认识的那个商征羽也许只是这个人的一个切面，是他选择让叶修看到的那个版本。

那真实的商征羽是什么样的，他和喻文州聊电影的时候，用的又是哪个版本？

叶修发现自己完全答不上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看人很准，毕竟在职业圈混了这么多年，牛鬼蛇神都见过。可商征羽这个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起吃过饭，在他包厢里睡过觉的人，他却好像从来都没看透过。

这个认知让叶修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叶哥？”商征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疑惑，“怎么了？不打了？”

叶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召唤师角色已经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没事，刚走了一下神。再来一局吧。”

“哦。”

第二局开始了。叶修收敛心神，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按照一个正常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