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商征羽的疏远，叶修则是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俩平时的联系本就不多，基本都是对方找上门来送点什么东西，有时是给陈果和唐柔的甜点，有时是他代言的外设和护手霜，互动一下减少了，却不怎么明显。

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是源于一次街边的偶遇。

他深夜去街对面那家小超市买烟，正好撞见嘉世一群人从旁边的餐厅出来，看样子是终于赢下一支鱼腩队，刚聚餐结束。

商征羽当然也在其中。

叶修下意识想抬手打个招呼，至少跟苏沐橙和商征羽点个头。

苏沐橙看见了他，笑着挥了挥手。商征羽也看了过来，但他的目光在叶修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浅栗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然后就像是看到路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树一样，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侧过头去跟旁边的孙翔说了句话，一向没什么弧度的嘴角翘着，完全没有要和叶修打招呼的意思。

叶修抬起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

超市门口的灯光有点晃眼，叶修看着商征羽和队友们说笑着走远，那小子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再看他一眼。他站在原地，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被无视了。不是那种带着情绪的无视，而是更彻底的，仿佛他根本就不在对方视线范围内的忽略。

叶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买的烟，又抬头看了看商征羽消失的方向，拧着眉头回到了兴欣网吧。

“这小子吃错药了？”他低声嘀咕。

他试图给商征羽的行为找个理由。训练太累，心情不好，或者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他了？

叶修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几次见面。管道爆炸那晚还好好的，虽然第二天一早那小子就跑了，感觉是有点冷淡，但也没到见面不打招呼的地步啊。

想不通归想不通，他开始更多地注意到商征羽不存在这件事。

那小子好像确实没再来过了，消息也没发。不知道是俱乐部管得严了，还是单纯觉得自己这网吧环境太差，少爷身子受不了。

叶修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堆满杂物，烟味尚未散尽的狗窝，觉得后一个可能性很大。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参商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商征羽说下次请你吃孙翔做的饭”。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叶修最终还是没有敲下任何字。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回桌上。

算了，一个小屁孩而已。嘉世现在自身难保，他作为俱乐部的重点资产，估计也忙得够呛，没空再来他这破网吧瞎晃悠了。

不来也好，清静。

叶修这么想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游戏，点开了下一个副本的入口。

但这种心绪的隐秘变化却已经覆水难收，像雾一样悄然地弥漫开来。而叶修就站在雾的边缘，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因为眼前有太多更具体更迫切的事情需要他操心，还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仔细去分辨。

他只是习惯性地在忙碌的间隙，朝那个方向瞥上一眼，然后埋头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几天后，叶修破天荒地接到了苏沐橙的饭局邀请，不是兴欣网吧楼下的快餐，而是一家需要步行十几分钟的杭帮菜馆。更让他意外的是，苏沐橙说商征羽也会来。

“你俩什么时候约饭还带上我了？”叶修对着手机那头调侃。他确实很久没见到商征羽了，久到如果不是苏沐橙提起，他几乎要习惯那份刻意的安静。

“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前两天不是险胜了轻裁嘛，算是小小庆祝一下。”苏沐橙声音轻快，“而且小商最近好像挺闷的，拉他出来透透气。”

他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他其实更倾向于窝在网吧啃泡面，但既然商征羽也会来……最终叶修还是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跟陈果打了声招呼，慢悠悠地晃出了门。

餐馆环境清雅，正值饭点，人却不多。叶修到的时候，苏沐橙和商征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苏沐橙朝他招手，脸上是明媚的笑容。而坐在她对面的商征羽，闻声抬了下眼，浅栗色的眸子对上叶修的视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目光落回手边的平板电脑上。

那一眼平静无波，礼貌，却也仅限于礼貌。

叶修拉开椅子坐下，感觉有点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他习惯性地想摸烟，想起这是室内餐馆，又悻悻地把手放下。

“点菜了没？”他问，试图打破这莫名有些凝滞的空气。

“点啦，都是你爱吃的。”苏沐橙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还要加什么？”

叶修随意扫了一眼，心思却没在菜单上，他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商征羽。那小子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指尖偶尔在平板上滑动，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什么这么入神，训练视频还是比赛复盘？

“小商，看什么呢？”苏沐橙也注意到了，帮叶修问了出来。

商征羽这才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拉出来，抬起眼睛：“电影。喻队推荐的，《花束般的恋爱》。”

“文州推荐的啊？”苏沐橙探头看了一眼，“我好像听说过，是讲恋爱磨合的吧？适合他那种心思细腻的人看。”

喻文州？

叶修拿着菜单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和商征羽认识更早，相处更多，这小子可从没主动给他推荐过什么电影。他记得这俩人好像是因为广告拍摄有些交流，现在倒好，跟喻文州聊得挺投机，都发展到互相推荐电影了。还《花束般的恋爱》？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子文艺矫情味儿。

“喻文州还看这种片子？我以为他们蓝雨天天研究的不是战术就是怎么防住黄少天废话。”他心里哼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好看吗？”

“还行。”商征羽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像是觉得叶修这话有点无聊，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平板上移开，“叶哥应该不爱看这种类型的。”

叶修被这话噎了一下。他确实不爱看，有那时间他宁愿多打两把竞技场或者研究新副本机制。但被商征羽用这种“我们不是一类人”的语气点出来，却让他更加不爽。就好像他被简单地归类了，并且被排除在了某个他并不想被排除的圈子之外。

这种感觉，比明确的疏远更让人憋闷。

“哦。”叶修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找不到别的话说。

饭菜很快上桌，色香味俱全，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始终热络不起来。苏沐橙努力地找着话题，一会儿说说联盟最近的趣闻，一会儿聊聊兴欣公会的发展。叶修有时会接几句，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对面那张出色的脸上。

他发现商征羽吃得不多，动作优雅，几乎不发出声音，筷子也不会在盘子里乱翻，礼仪周到得像个被精心教导过的世家子弟。

是错觉吗，还是这小子真的在哪儿进修了表情管理和社交礼仪？怎么跟叶秋小时候一样死装死装的。

一顿饭吃得苏沐橙最是难受。她看着左边魂游天外的叶修，又看看右边神游物外的商征羽，精致的小脸慢慢垮了下来。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对劲。

“你们俩怎么回事啊？”她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一个两个都心不在焉的。叶修你难得出来吃顿饭，就不能精神点？小商你也是，电影什么时候不能看，饭桌上一直盯着。”

叶修被点名后回过神来，对上苏沐橙的眼神，觉得心里有点虚。他总不能说自己在琢磨商征羽为什么对喻文州推荐的电影那么上心吧？这理由他自己听着都矫情。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虚指了一下对面的商征羽，想用插科打诨掩饰过去：“我没事。他啊，估计是青春期叛逆了，别理他。”

这话半真半假，试图将那份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在意轻轻揭过。

商征羽闻言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然后重新低下头，指尖轻点暂停了电影。

“抱歉啊沐橙姐，我这就关了，好好吃饭。”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商征羽礼貌地和两人道别，表示自己直接回俱乐部。

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叶修站在原地，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走了。”他对旁边的苏沐橙说了一句，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朝着兴欣网吧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苏沐橙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鼓起腮帮子，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