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亲王妃心中称奇,起身拉过谢落梧,“好孩子你的事我听人说了,可真是委屈你。太子妃一早和我说了,她与你之间有误会,要好好给你道歉。”
她说的是肺腑之言,谢落梧虽不往心里去,却仍是有些感动。
“落梧已无父无母,耳边所听皆是贬低与羞辱,如今王妃竟这般待我,实难相报。”
她这一番虚情假意,嘉亲王妃竟红了脸,当即从手上脱下一个镯子,硬生生套在谢落梧手腕上。
“好孩子,好孩子!以后你多来我这里走动,我定能护着你。”
“落梧跪谢王妃。”
嘉亲王妃连忙搂住她,“不必不必,你们带着谢姑娘去内院撷芳池亭那边,另找几个同年龄的姑娘们陪着。”
谢落梧再谢后退下,跟着一名丫鬟朝内院走去,她方才好似看见了太子妃的身影,料想折丹也在其中,脚步不由快了些。
内院里一阵香风,一群女子身穿华服,三五成群,倚栏谈笑。
谢落梧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筛选,可左找右找,端是看不见折丹的影子,心头不免有些焦急。
又因这天气有些热,她竟出了一身毛毛汗。
就在谢落梧以为今日要白跑一趟时,耳边忽然环佩的叮咚声。
她心念一动,回首便见太子妃和嘉亲王妃朝着这边来,折丹正在其中扶着太子妃。
谢落梧望见折丹,心头一松,一身的毛毛汗也被暖风吹走了。
嘉亲王妃牵着太子妃,笑道:“今日是邀大家来赏花的,难得热闹,不必拘礼,不必拘礼。”
谢落梧故意走在最后,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折丹身上,根本没心思看风景。
只在一群人穿过九曲回廊时,听身边人都在赞叹,谢落梧不由得也多看了几眼。
只见九曲回廊上攀着奇花异木,湖水里假山小石。
回廊尽头,一个水光潋滟的池塘豁然出现,荷叶覆了满池。
谢落梧细细看过一片又一片荷叶,乃至一朵又一朵荷花,惊觉竟然没有一个虫眼,甚至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昆虫,仅有数只粉蝶翩跹起舞。
便是这一瞬,谢落梧站在温煦的初夏里,切实体会到了何为虚假。
这是个华丽虚假的世界,她站在一群假人之中,只觉得手足开始发凉,喉头开始发紧。
唯有那折丹,她唯一的同类,站在人群最前方,好似一缕希冀的光。
谢落梧奇异的放松下来。
她这边在思绪中寻找虚虚实实,那边的人群中已开始写诗做赋。
耳听一道柔柔的声音起了个头:“斜阳总惹小荷香,碧玉盘上泻旧光。”
又有一人笑道:“你既说了日,那我就说月。我就说:“风抚青裳摇碧盘,月移雪魄照寒潭。”
“你们虽说的够兴致,但无惊才绝艳之句。”一个穿着鹅黄烟罗裙的妃子,手摇团扇,不紧不慢的走到谢落梧身旁,“哎哟,瞧你们,光顾着自己显摆了,倒忘了谢姑娘这位贵客!她今日可是主角。”
又一人接道“谢姑娘可是前右丞大人家的千金,平日里虽养在深闺,可文思斐然。今日这好景致,谢姑娘何不也吟上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沾沾才气?”
谢落梧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顶了女主的剧情。
原文本是一群人奚落林意梦给嫡姐做婢,如今她风头大,主角的戏码竟落到自己头上。
按照原剧情发展,林意梦不仅对答如流,且狠狠挖苦了那几名妃子。也因这件事,她得到了太子的欣赏。
可谢落梧虽记得剧情,却背不下来林意梦写的诗。再者说了,就算是能背出来,她也不能去偷别人家肚子里的墨水。
“谢姑娘,这般沉默是要等一首绝句吗?”那鹅黄裙的妃子过来挑衅。
谢落梧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疑惑道:“李妃?你前几日是不是说太子妃是不下蛋的母鸡?”
李妃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太子妃,而后脸色通红,暴怒道:“好你个谢落梧,血口喷人!”
谢落梧心想:“便是这句话惹怒了太子妃,她才要杀你泄愤。若不是有我在,死的那个人定是你了。”
虽是如此想法,面上也不漏半分情绪。
眼看一群人围着谢落梧,闲言碎语再起,誓要让她下不来台,嘉亲王妃急的跺了跺脚。
便在这时,一名身穿鸦青色提花裙的姑娘走出来,她面上戴着月白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看向谢落梧。
那姑娘走到谢落梧身边,脆生生的开口道:“谢姑娘去年曾写过荷,在京中广为流传,我也十分喜爱,因而记下了其中两句。”
她顿了顿,又道:“星烤月炙碎横塘,芙蕖缓理雪绡裳。谢姑娘这两句,真真是好,如若是我,怕也想不出更好的荷了。”
这戴着面纱的姑娘身份尊贵,声音好听,旁人看着她,都不自觉的微笑点头,自是忘了太子妃先前的暗示,放过了谢落梧。
话音刚落,嘉亲王妃急忙接道:“好好好!晚禾记性还是这般好!我们可都忘了,谢姑娘最爱荷,竟还敢拿她打趣。”
嘉亲王妃一心打圆场,她横竖不愿意得罪任何一人。
太子妃原想让谢落梧出丑,岂料还没开张,便被宋晚禾打打发了,只得冷笑一声,偃旗息鼓。她假笑道:“晚禾妹妹说的是,既然如此,何必在此地耽搁,我一早差人送来的奇花,也该到了……”
谢落梧斜睨着太子妃,正准备上去挖苦一通,忽觉衣袖一动,便被拉扯着走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