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打算做叫花鸡,想起今日是谷雨,正是鳜鱼肥的时候,不吃颇有些可惜。
而且她发现小虞虽然嘴馋什么都吃,但最喜欢的还是河鲜鱼货之类的。
每回吃鱼,他的眼珠子就不自觉地发亮,有几回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居然看到幽蓝的光在他眼底闪烁。
还有这时吃得也比平时更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回味。
放完笔她就去找渔网,有段日子没开窗捞鱼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她站在窗前侧身,屈身运气,一把将团住的网撒出丈余远。
人鱼在一旁看着,兴奋道,“你要捕鱼啊?喜欢什么鱼?”
这话说的……她喜欢什么鱼还能都网上来不成?
不过这时节,大概有五成概率能网上鳜鱼,实在网不上,她再去街上买。
吕荷敷衍道,“能网上鳜鱼最好,不过网上啥算啥,也强求不了。”
人鱼滴溜溜转着眼珠,看着湖面。
不多时,吕荷往回收网。
奇怪的是,这网比以往都要沉上许多,她最后甚至探过窗往下看,别是拉上来什么不该拉的东西。
她之前可听人说过,水上的人家捕鱼,有时网沉还以为打到大鱼,拉上来一看,居然是泡浮囊的尸身,可渗人了。
网太沉,绕是吕荷天生力气大,也花费了不少功夫,还是小虞搭把手才拉上来。
拉上来吕荷都惊了,怪不得那么沉,满满一网鱼,最小的也有她小臂长,粗粗数下,足足有一百来条。
她蹲上前细细翻看,更惊异了。这些鱼居然十之八九都是鳜鱼,间或有几条不认识的黑色花纹的肥鱼,且都不乱跳动,齐齐躺在地上鱼鳃一张一合,好像就等着她收拾一样。
吕荷心下高兴,这回怕是网到了鳜鱼窝,也不用上街买了;又烦恼家中地方不够大,放不下这些鱼,想来想去,忍痛挑了七八条成色肥美的大鳜鱼和两条不认识的黑鱼,招呼小虞把它们养缸里,又留了四条在地上——待会用。其余用网兜着,放回了湖里。
人鱼听到吕荷要放回,撇了撇嘴,没说什么,闷着头把剩余几条倒在缸里,趁吕荷不注意,又偷偷多放进三条……
哼,看在留有他喜欢吃的鱼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收拾罢就要做饭。吕荷吩咐小虞淘米生火,自己坐在矮凳上剖鱼刮鳞。今日午食她打算好了,眼下鳜鱼多,一条红烧一条炖汤,正好可以再腌两条臭鳜鱼备着。
想到以前阿婆做的臭鳜鱼,她不禁咽了咽口水,可惜今日是吃不成了。臭鳜鱼想要腌制好,少说也得三四日,还是在天气热的情况下。像现在的气候,至少得七日才能成。
吕荷手法利索地处理干净四条鱼,看灶上小虞火也升上了,正好方便她炒制腌料。
吕荷有心想要教小虞,看他米也煮上,手头无事,就喊他过来细看。
她一面切葱段姜丝,一面和小虞讲手法,一如当初阿婆教她那样。
这些备菜的功夫,等小虞学会后她就轻省了,吕荷美滋滋地想着。
人鱼听吕荷嗓音潺潺,也不觉得烦。他一直觉得吕荷的声音很好听,像族中岩洞滴下的露珠一样,静谧又空灵,让他无端生出喜悦来。
备好调料,锅也热了。吕荷先往锅中倒入半罐盐,木铲翻炒炒热,再加入花椒葱姜等,继续翻炒,待出香味,挪锅倒出腌料放凉。
趁着放凉的功夫,吕荷擦净锅,倒入油后,先润一圈锅内,手在锅上空感受到油温后,再把改了花刀的鳜鱼下进锅中。
入锅先不动鱼,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鱼一面煎得金黄再翻身煎另一面。
空气中焦香爆开,看鳜鱼两面金黄,吕荷将鱼推至锅边,下入姜蒜等物,炒香后,让小虞端了碗水,倒入锅内。
看着火候,吕荷又加入些酱油、米酒、盐等,想了想,还添了些胡椒粉增香,盖上锅盖焖煮。
这时空气中的鱼香味已经很浓了,小虞鼻翼翕动,简直要望眼欲穿。
吕荷听锅中水声咕嘟,揭盖一看,果然煮开,忙催小虞将火转小些,她则不断地撩汤汁往鱼身上浇。
花刀的地方露出白肉,鳜鱼的肉很嫩滑,不像鲫鱼,绵绵的。它的肉像蒜瓣一样,一瓣一瓣的,刺也不多,属实美味。
待汤汁烧到半干,吕荷又让小虞再将火生大,好大火收汁,又加了些切碎的葱段增香。
忙了一通,总算出锅。
不说小虞,她肚中也早已咕咕叫响。吕荷干脆把炖汤的计划挪到晚上,先填饱肚子再说。
端菜端饭上桌,吕荷率先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小虞碗中。小虞进步很大,不说家务活,但看用起筷子,虽然稍有些别扭,但已经能夹起菜饭,算是很成样子了。
值得鼓励。
“愣什么,吃啊。”
吕荷看从她夹菜后就呆住的小虞,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人鱼回过神,有些别扭地应了一声。
吕荷又夹一大块给他,还挖了勺汤汁浇他饭上,教他,“拿汤汁拌着,更好吃。”
这是她以往试出来的小妙招。
鳜鱼肉到嘴,不屑说,又滑又嫩,洁白的蒜瓣肉裹上一层棕褐色的粘稠汤汁,再夹上一筷子颗粒分明的米饭,好吃爆了。
还有鱼皮,煎得金黄的鱼皮剥离下来,蘸上汤汁裹住米饭,又是一绝。
两人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