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纷纷给他让了条道出来,吕荷觑了眼门房,见门房阴着个脸,不像是认识老伯的样子,心里便先松了口气。
她上前向老伯询问,知老伯没有忌口后,便给他推荐了一串辣味的菘菜。
菘菜叶大吸油,正适合口重人士,且门房只给了每人一串的钱,量少也不怕害了肠胃。
老伯依吕荷所言,笑呵呵接过串串。到手未吃,先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出,“香气浓郁复杂,胡椒、花椒、八角、茱萸、肉桂……”
吕荷惊讶地望了老伯一眼,居然只是一闻,便能辨出配方中的这么多种调料,临安之大,果然奇人甚多。
“咦——”老伯疑惑抬头,看向吕荷,“这搭配间居然还闻出了肉香,是还加了什么?我竟闻不出来。”
吕荷眯眼一笑,还能有什么,她之前将牛肉放进去炖煮,当然会有肉香。只不过官中禁食耕牛,她可不能说出来。
“我这是家中传下的秘方,不方便向外人透露。”
老伯遗憾地点点头,一手张在串下,一手小心将串送至嘴边,轻咬一口。
旁边人见老伯吃下,忙问味道如何,门房几人也眼巴巴盯着。
吕荷淡笑一声,悄声让小虞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水壶倒了碗茶放着。
老伯好似没听见周围人的催促,闭眼咀嚼完,又一把将剩余串扯进嘴里,扯得太急,花白的长须上都溅上星点红油。
这回他嚼得极慢,周围人拉长了脖子看他,想从脸上分辨出到底好不好吃。
门房四人中一穿着青色麻衣的大汉等得难耐,挤开人群上前,粗声道,“给我来一份。”
吕荷询问喜好忌口后,递给他一串吸饱了汁水的山菌。
那大汉也不扭捏,一股脑塞入口中。
众人只见他嚼了几口,突然掐住脖子,弯腰低头,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吕荷眉头一皱,拿起茶碗就要给他灌去。
这时门房跳出来大喊,“大家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这厨娘的东西委实入不了口还算轻的,她这是要害人性命!”
吕荷看门房满脸横肉,呲着个大牙,正欲开骂,突然被一声叹息打断。
老伯颤抖着嗓子,“小娘子,你这剩下的串能都卖给我吗?”
旁人原本在大汉咳嗽时就害怕后退,这时听到老伯说话就又围上来。
“这到底味道如何?”
“刚刚那人一个劲地咳嗽,老伯你感受下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急死我了,到底好不好吃啊?”
……
老伯点点头,“老朽平日里舌头最灵,还没吃过这般有特色的美味!”
吕荷放下心,回答老伯,“先看看其他人、想法如何。”
青衣大汉也缓过劲来,他脸色通红,看了眼门房,只说自己无事便沉默退到一边,任由旁人怎么询问,也绝口不提味道如何。
另一黑衣大汉和老者也上前各领了一串下肚。
黑衣大汉与门房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开口指责,“这味道也不怎么样嘛,不如丰乐楼远矣。”
另一老者咂叭了下嘴,紧跟其后,“太淡了,没有味道。”他吃的是山药,还是吕荷知道他不嗜辣后特意给他挑的。
吕荷没有说话,看向门房。
门房神色越发得意起来,今日真是打瞌睡有人给递枕头,简直造化!五人之中,已有两人说不好吃,只要他再一评价,十两银子尽入手中,这小厨娘也摆不成摊子,真是天要助他!
他得意之下,朝着黑衣大汉假惺惺道,“可别这么说,路边小摊怎么能和丰乐楼比?那是实打实的精致菜,不然我出钱你再试试?哪怕这小摊味道能有丰乐楼的一成水平,我也认了。”
他话音刚落,黑衣大汉就迅速答了一个好,并催促他赶快交钱。
吕荷:……
看上去真不像是觉得难吃的样子。
第一个老伯连称荒唐,他拦住二人,对吕荷道,“山猪吃不来细糠,小娘子不如把剩下的都卖予我,那十两银子我也帮小娘子出了。”
吕荷惊讶了一瞬,转而感激道,“谢谢老伯,我想先比出个结果再说。”
她在黑衣大汉说出丰乐楼时心中便有成算,当下接过十六文钱,又递过去两串。
老伯点点头,不再言语。
黑衣大汉这回还是选的菘菜,串一到手就啃了上去,门房则是选了串京笋。
上回没能吃上,这回他不仅吃上,还能让小厨娘待会倒给他钱,想到这儿,门房美滋滋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