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吕荷觉得椅子上好像有毛刺,她总想动动。
也是,这么晚了,路也看不清,不然再收留他一晚?
吕荷看着对面如画的面庞,心里默默说服自己,看上去像个老实的,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烛火闪烁,定下主意,吕荷也不扭捏,干脆与对方说了。
美人眼刷得亮起来,吕荷避开他眼,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
转而又烦恼起来,没有多余的床,让他睡哪?
楼上肯定不能让他去,那是她的床,还藏了银子。
楼下……
哎,有了!
吕荷灵光一闪,喊虞郎君到灶边,两人一起,把存的柴草都铺开来。
近水边的屋子,地都容易泛潮,灶边这么一铺,又能隔绝潮气,又能借着灶的余温暖暖身子,她简直是天才!
吕荷指了指,让虞郎君睡这上面。
见他点点头,面上又是一脸喜色,吕荷放下心来,还好,不是太挑,不然她说什么也要把他赶出去。
既然收留他住一晚,就不能白白浪费,她可不养闲人。
安顿好床铺,吕荷就让这位郎君把碗碟给洗了。
怕他不会,她还亲手示范洗了个碗。美人点点头,示意自己学会了,她就把碗碟塞到他怀里,让他去河边洗刷,她正好用水擦洗身子。
“待会儿进来前、先敲门,我说可以再进来。”吕荷推他到门外,砰的一声,关门落锁。
美人面向关着的门,挠了挠头,转身向河边走去。
塌房三面环水,说是河边,也就几步路。
此时月上中天,周围万籁俱寂,只听得屋内时断时续的水声。
他环顾周围无人,抱着碗筷,一下跃入水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水中慢慢冒出一颗头,月光映射下,美人脸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鳞片。
“哗——啪!”幽蓝的鱼尾甩出湖面,成团的水流包裹住碗碟,旋转摇晃。
美人双手枕在脑后,仰躺湖上,一边玩着水,一边哼着曲调。
他可真是人鱼族百年来最机灵的人鱼!
族中长老还说岸上危险,轻易就会被人发现,那可得看是谁。像他,上岸这么多次,不照样好好的?
还好他聪敏又好学,之前游到大湖边,偷偷看过一段时间高台上的人,了解了不少东西。
这不就都用上了?
不过这儿的人确实警惕,之前有一回半夜他想上岸,差点被人发现,还好那人嚷嚷着水鬼什么的跑远了……
人鱼在水中翻了个身,高兴地甩甩尾巴,游了好久,终于找到这个长期饭票,前些日子差点把他饿死,这回可不能让她跑了。
“——虞郎君,我好了。”吕荷扬起嗓子喊。
人鱼靠近岸边,指挥水流将碗碟轻放一旁,再一撑手,鱼尾化作双腿跃上岸来。
衣裳湿了总是极难穿上,人鱼正奋力与衣裳做斗争,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急得一跃,又跳了下去。
“咦,人呢?”吕荷开门四下望着,扯着嗓子,“郎君?”
“奴家在——一会儿就过来。”人鱼冒头回了一声,潜在水中,胡乱套着衣裳。
“那你快点,我给你留着门。”吕荷虚掩上门。
等人鱼再进门中,坐桌边的吕荷一眼就瞧见他湿得滴水的衣服。
她皱起眉走近,“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湿湿的?”
人鱼答,“湿着舒服,干着……痒。”
吕荷眉间鼓起一道杠,她觉得今夜皱的眉赶得上她这辈子的次数了。
“那你睡地上,不然柴潮了烧不着。”吕荷懒得管他,反正明日就要走了……
她探头看了眼人鱼怀里的碗碟,还挺干净……
这人也算有点用处。
吕荷满意地指挥人鱼把碗碟放好,交代了些器物用途,又锁了门,自去歇息。
人鱼本想趁吕荷入睡回水里泡着,见锁了门,又打上窗户的主意。
反正他也不是没翻过。
只是得遮掩些踪迹,不然把人给吓跑,就又没得吃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楼下,仰头张口吐出一口轻烟。
烟在空中如丝绸般飘荡向上。
慢慢的,听楼上呼吸沉了些,他又轻巧地翻出去,再虚掩上窗户。
明日早些回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