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碎发挡眼,娘子手背蹭了一下额头,再取出面皮,一手放面皮,一手执筷挖馅,再双手一压,码在案上。
吕荷看出趣味,不由出声,“这样岂、岂不麻烦?”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店主,见她没有露出什么异样表情,肩膀放松下来。
这皮擀得厚不说,包起来也费劲。阿婆知道她平素好省劲,教过她一个方子,好吃又不累,她一下子就爱上了。
娘子看吕荷年岁和家中小妹相仿,脸颊微圆,带着婴儿肥,很是讨喜,也不在意吕荷说话的停顿,便笑回,“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吕荷比划了一下,慢慢说道,“你把皮再擀薄些、小些,要能透光,馅也不要太满,这样手一握就好了。”
“小本生意,擀薄些倒是费些功夫。”
吕荷摇摇头,才不会,皮薄又省面,还入味。
“你试试便知。”她气势端起来,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
娘子被她逗笑,还是一个小女伢呢,摆出这个大人样子……她环顾左右,大约是时辰还早,吃朝食的食客还不多,又觉得吕荷可爱,索性拿过面皮试擀。
“咦,本以为擀薄更费些事,捏下来倒比原先省劲,”娘子擀得极快,捏得又轻松,小声嘀咕,“却不知好不好吃?”
吕荷绷不住脸,憨笑一声,“我没骗你,我、我自己在家做过,可好吃啦。”
说话间,水滚了几回,娘子添了水,压上盖子,又煮了会儿,新做的几个却已熟了。
“煮也比平常快些。”娘子惊奇,“用料也更省。”
数十个弯月状的馄饨夹杂着几个方片薄皮的小馄饨满满盛在碗里,馄饨的香味不住的往鼻子里钻,面汤上青翠的葱花点缀其间,碧绿可爱。吕荷端起碗,陶醉地吸了口气。
她先夹起一个弯月状的大馄饨,吹了吹,咬下去,笋的鲜嫩和蕨菜的清香立刻涌到嘴里,搭配上馅的咸香,让吕荷忍不住食指大动。
馅的味道不错,就是皮太厚,口感有点面……她又夹起小的,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就是这个味!
饱满的汤汁沁入面皮里,滑嫩的像丝绸一般,要不是用舌头抵着,刚入坑口就得滑到肚里,哪还来得及细品。配上馅嚼着,又香又韧,更添一份鲜甜,几口下来,吕荷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连清早的寒气也驱散了。
春日早晨坐在街头,配着这人间烟火气,吃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真是再好不过了。
娘子指了指桌上的料碟,示意吕荷使用。
她连忙洒了点在馄饨上,忙不迭送入口中。芝麻的焦香和胡椒的辣融汇到一起,让口感多增一份丰富。
食肆娘子见吕荷吃得两颊时而鼓起时而瘪下,也馋了,难道真有那么好吃?心里还在想着,手上却已麻利地擀面皮了。
不多时,水沸翻滚,自己也舀了一份。
刚出锅的馄饨盛进碗里,娘子也不等它凉,舀了一个就往嘴里塞,一边被烫得不住的张嘴哈气,一边咀嚼。
“果然好吃。”娘子朝吕荷赞了一声就低头继续。
一时之间,两人埋头苦吃,只听得唏哩呼噜的吃馄饨声。
直到一碗尽了,两人纷纷瘫在椅上。
“我看你与我家小妹一般大,没想到却有如此手艺。”馄饨娘子不禁好奇。
“嘿嘿,家传、传下来的,我刚来临安,还没安顿下来,正想凭、凭手艺去找份活计。不知道哪里有、有招人的地方。”吕荷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伸手灌了些面汤,润润喉咙。
那也难怪,馄饨娘子本想再讨教几招,一听是家中长辈所传,便歇了心思,只是略有些羡慕。
厨娘干得好了还能去大户人家掌厨。要不是良厨难觅,现下人家有门路的谁不寻厨艺高超的厨娘教家中女娃厨艺,只求将来谋得一份好差事。她有一门远亲就是给大户人家掌席,听说赚得可不少呢。
“你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
大约是一碗馄饨的交情,馄饨娘子极为热情,“我姓宋,有个远方亲戚是牙嫂,你去胜德茶坊找她。听说隔壁的丰乐楼最近正在招人,还有其他几个酒楼也是常年招人,让她领你去看看。”
吕荷惊喜非常,两人又交谈许久,十分投契。临走,吕荷道了谢结账付钱,宋娘子一把将铜钱塞回她手里,“这一顿请你的,谢小荷妹妹你告诉我这个好法子。等你安顿下来了,来我这儿玩呀。”
吕荷想着囊中羞涩,也不推辞,又谢了谢,眉开眼笑地应了。
牙嫂带着吕荷刚进酒楼,迎面就碰上一个身穿短褂的方脸大汉,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去去去,我们招的是铛头,你这什么都不会做,来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