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婶她们看着朱玉兰一动不动的背影,这下终于知道她火急火燎地跑什么了。
“哟,喇叭里是培杰在讲话?乖乖,真厉害……”
“你家培杰现在真不错,越来越出息了……”
几个媳妇羡慕地说道。
“嗐,哪有……”江妩摆手,口里说着谦虚的话,实际上眼里带笑,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几人看着她脸上的神采,都有点感慨,这朱玉兰别看就一个人,还挺会教孩子的。
前头有继子,给顺利培养上了高中,现在亲儿子又开始上进了……
朱培杰从前多淘气啊,这都能给他掰回来。
几个妇人都忍不住羡慕,想着待会儿得请教一下人家平时怎么教育的。
毕竟,谁不巴望自家孩子有出息。
*
朱培杰中午一放学就飞奔回家,江妩在屋里不用抬头,都能听出他欢快的脚步声。
“娘,娘!我做到了!我今天演讲特别好!”
他刚进家门就高声报喜:
“我一个字都没有讲错,老师还表扬我超常发挥,没有辜负期待!”
江妩心里好笑,看这小子尾巴要翘上天了,清了清嗓子,装作惊讶道:“真的吗?那么厉害呢?”
朱培杰骄傲地扬起脑袋,“那可不~老师在全班面前夸了我,还奖励我个奖本!”
他把新本子拿出来,嘚瑟的放在江妩眼前晃来晃去。
江妩把碗放到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顺嘴道:“哟,我来看看什么奖本。”
朱培杰一看他娘手上的油,顿时讨好笑道,“娘我来拿,我来拿,别累着你。”
小气劲儿,江妩都懒得戳穿他。
其实就是一个空白的新本子,老师用红钢笔在封面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奖”字,这就是“奖本”了。
虽然就是一个本子,但看儿子这么宝贝,江妩也一阵高兴,就忍不住逗他。
“哟这本子不错,正好我这几天想记个账,就用它了。”
朱培杰一呆,哪里肯啊,这可是“奖本”,他人生第一个“奖本”,他可舍不得用!
“娘你要记账,我有别的本子,比这个厚……”
他赶紧从书包里翻出其他的新本子,鸡贼的把“奖本”偷摸塞进去,还以为江妩没看到他小动作。
他一连往外拿了三四个,忽然反应过来,“咦?娘,你咋忽然要记账?”
朱玉兰从前是不记账的,一个是她只管花不管赚,谁会记自己的账。
另一个原因就是嘛——她文化水平不高,识字少,记账对她来说算麻烦。
江妩倒也不是心血来潮,是那天看着小儿子为“作业”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却迫于“半文盲”的身份,不能说,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系统强调朱玉兰从前“文化水平低”,没说她不能后天努力学习,主动提高自己啊。
江妩觉得这是个漏洞,她就打算趁着“记账”这个借口来钻一钻这漏洞,万一就钻出头了呢。
她最后在翻出来的几个本子里挑了个儿子写了一半不用的旧本子留下,朱培杰顿时不好意思了。
“娘,你用新的吧,这本都没几页了。”
“没事,这个够用了,”江妩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反正你娘我也没认识几个字。”
朱培杰闻言更愧疚了。
觉得自己刚才不该跟娘小心眼,娘待他那么好,他却连一个本子都舍不得。
“娘,你要记账,那奖本……”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说“奖本你拿去”——
他娘“噗嗤”一下笑了。
江妩被这小子忍痛割爱的样子逗笑了。
‘还行。’她暗笑:‘傻小子没白疼。’
让人把本子收进书包,桌子腾出来,江妩开始从厨房里一盘一盘地往外端菜。
清炒野菜、板栗焖土鸡、西红柿鸡蛋、还有一大盆莲藕排骨汤……都是朱培杰爱吃的。
他夸张地深嗅了一口,看上去快被香晕过去了。
“娘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是你第一次在学校演讲的日子。’江妩心里道。
怕这小子飘上天,表面上淡定地糊弄一句。
“没什么,今天心情好,多做了点。”
朱培杰憨憨一笑,立刻说他今天也超级开心。
越说越眉飞色舞。
“娘你是没看到,我早上演讲时多神气,下台时那叫一个掌声雷动啊!”
“啧啧……”他说完还似模似样地摇摇头,一脸遗憾道。
“可惜您没看到现场,唉~”
吹起来没完了是吧,江妩想翻他白眼。
她当时在外面,就隔着一道墙,能不知道有没有“雷动的掌声”?
“是啊,我一早进山挖野菜去了,还真错过了呢……”
“……”朱培杰嘚瑟一滞。
江妩仿佛看到他身后翘起来的尾巴一僵,
差点没忍住,笑容就从儿子那转移到当妈的脸上。
还不算完,傻小子不知道她憋笑,当她难过到眼眶湿润,还反过来哄她。
“娘不伤心,就是一次演讲,没看到也没关系的。”
瞥到江妩偷偷抹眼角,更是愧疚上头。
“娘你别伤心,大不了,我以后好好努力,下次上台一定让你看到!”
当娘的委屈地沾沾眼角:“……真的?你说的哦……”
“我说的!”朱培杰拍着胸脯保证。
母子俩一张桌子上吃饭,此刻脑海中想得却天差地别。
朱培杰心情复杂:娘想看他演讲都急哭了,不行,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满足她的心愿。
而江妩却想起回来的路上,同村好几位妈妈围着问东问西。
此刻她只想两手一摊,淡淡一笑。
激娃而已,很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