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直播替自己申冤，还没见过这样的洗白套路，今天也是开眼了】

【真敢高高在上这么说啊？就因为他爸自私自利造成多少普通家庭的损失，他不应该负责吗？】

【自己不敢站出来，让女人替自己说话，也是孬种】

……

相比直播间内充满恶意的字眼，电话另一端若无其事说出来的话，反而给凌昭造成了更强烈的冲击。

穆久：“热搜的那张判决书，通过比对，可以从L市的法院公示的网站里找到……”

在直播间内缓慢陈述的声音中，凌昭的思绪逐渐跑远。

他并没有什么难以跨越的困境，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在远比现在更长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外界对自己的攻讦。

不对外回应，除了他发出的声音几乎无法被外界听到以外。另一个理由，就是他并不想看到其他人知道那些事的反应——

不管是搜肠刮肚地试图安慰的、沉默的，抑或是嘲讽的。

无论是哪一种反馈，都让他觉得，自己的言语对他们是一种负担。

况且，那些并不是什么值得对外宣扬的东西。

但，穆久的反应并不在常规的反应之列。

“……通过原判决书的人名，可以搜索到这位企业法人代表已经去世的新闻。”

直播间内的画面被切到了下一张新闻截图。

穆久的声音依旧平静地从直播间内传来：“大家在查看我放出的证据过程中，有任何疑虑都可以自己上搜索引擎查找确认。”

判决书的源头都是地方法院的网址，所有证据、记录、文书公正公开，足以证明这是一次再明显不过的传谣。

只是因为突然发难的某个源头，用超大的声量，压住了它原有的真实结果。

人是有惰性的，听到消息大多数人不会费时费力地搜罗公布的文书，而是倾向于接受自己认为的事实。

她要做的，就是把证据一件一件放在关心这件事的人的面前。

然而即使看清了展示的内容，仍然有弹幕不服输地反驳：

【这种黑心资本家死了又怎么样？本来就是他们家欠普通劳动民众的】

【都做太子爷享受了那么多年，就该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父死子继，LZ就该赔偿所有偿款】

【用这种新闻就想洗白吗？就这？】

……

弹幕的风向没有影响穆久的讲解节奏。

对于吸引人气的主播来说，穆久声音显得太过冷淡，甚至于会让人联想到法庭上宣判的法官。

但对于看到热搜想要看八卦的路人来说，这种感觉反而更有宣布罪责代入感。

除了喋喋不休在直播间叫嚣的弹幕，也有不少人跟随着穆久的思路，主动查找官方网站。

他们并不会意识到，自己被主动传递了“解密的钥匙”。

对于穆久来说，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人愿意主动探究事情的真相，那么隐藏在谣言之下的现实，距离浮出水面差的也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穆久：“当然，在搜索L市的法院公示网站时，或许你们还会注意到，这位先生还有一份判决书。”

【啊？搜范某泽的时候，跳出的那张离婚判决原来不是同名同姓的吗？】

【我说凌昭怎么姓凌，热搜上还故意糊掉了所谓老赖大佬的姓氏，感情是父母早就离婚了】

【离了又怎么样，你能证明凌昭没有接受父亲的抚育金吗？】

【这么多人没有跟着去搜判决书吗？这个老赖他不是专坑外人，他是先坑内人啊】

【有没有链接？rwkk】

谈及到这样敏感的话题后，原本一面倒的风向也逐渐改变。

但把水搅浑并不是穆久的目的。

让其他人看到本该隐匿的伤口，对当事人来说是一种伤害。

更何况，她还没有说的是，在她打电话给到凌昭的母亲时，对方的态度显得过于冷静和疏离。

只有在穆久希望公布过去的证据时，对方的情绪才有一丝丝波动。

[你可以使用那些证据，但我不希望这一切影响到我的家人]

在这句话之后，即将挂断的背景里，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和属于母亲的温柔软语。

等到穆久回过神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混战成一团。

虽然过了黄金时段，但因《我们的往事》综艺直播引流来的人并不少，再加上随着讨论度上升，直播间里人数也比穆久现在的粉丝数还要多得多。

清了清嗓子后，穆久再次开口：“最后，还要给大家看一份债务清偿协议。”

图片加载的过程中，直播间内的发言还在各说各的，但当看到画面的内容后，弹幕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片问号和感叹号。

在有人颤颤巍巍地去证实了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后，弹幕量几乎是原地爆炸：

【哇靠，没见过那么坑的老爹，一分钱财产没有，要选择继承的全是债务啊？】

【今天下午全网告诉我凌昭是老赖的儿子，晚上告诉我他其实是男菩萨？这玩意都签字，该不会是被催债的拿刀架在脖子上签的吧？】

【有人算算这钱凌昭得还多久吗？】

【emmm，如果他出道的时候经纪公司头脑清醒一点，不碰瓷方予诚，感觉还有机会在退休前还上，现在我只能说支持穆久和他分手，拒绝扶贫】

【我就问那些说不给钱的打不打脸？要真的为被欠薪资的工人考虑，你现在就该为凌昭打钱/斜眼笑】

【微博刚刚有人爆出凌昭被黑最惨的时候一人打五份零工！】

……

如果一个人说，老赖资本家死了，大多数人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这时候如果再说，他早年背弃家庭，前妻生的儿子进了娱乐圈，这种新闻也只能让人多停留一眼。

但是到这时候再说，这个没有被父亲抚育长大的儿子，自愿承担父亲遗留下的债务。

不论大众是持赞同还是反对的态度，这件事就已经成为了话题。

[经纪人：你确定要让公司法务给污蔑凌昭的营销号发律师函？]

[mujiu：公司不是说要炒我和我前任的CP，这不是正是时候]

[经纪人：……]

[经纪人：行]

[经纪人：看我气不死那些老登]

[mujiu：/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直播间冲上了实时榜第一，初次获此殊荣的穆久并没有贪恋这股热度，在澄清完毕后便干脆地下了播。

把直播放出的证据整理起来，编辑了微博，点下“发送”按钮后，一切好像短暂地结束了。

驳杂的声音终于远去，夜晚的静谧终于降临在了她的身边。

感官上的感受逐渐恢复，听觉、嗅觉、触觉……还有呼吸时的心跳，还有感受到疲倦而昏沉的大脑。

向婉还在客厅没有回来，穆久任由自己闭着眼靠上了椅背。

额头略微有些刺痛，身上的温度也变得有些忽冷忽热。

大概是生病的时候人会变得更加敏感，即使是现在，穆久还能回忆起刚刚看到那份清偿协议时的心情。

复杂和……不知该如何评判的怔然。

这种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至少对于一个才刚刚脱离学校的年轻人而言，这大概意味着被他主动关上的未来。

她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凌昭会做出这种选择，但至少调查的结果，证明了他是个好人。

穆久摸索着再次拿起手机，刚划出和经纪人的对话界面时，忽然注意到了躺在相邻对话框的两条未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