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乐的右眼皮跳了跳，好像据说这是什么灾难的预兆来着？但他一向不信这个。

现在，他咽下最后一块牛奶饼干，舔干净唇角的碎屑，伸出长臂捞过桌上摆放着的、昨晚鹿岛刚改装完成的VR眼镜，心不在焉地戴了上去。

废弃仓库里，套着诡异麋鹿头套的男人拨弄两下桌上的显示屏，屏幕先是闪了两下，随即播放出一片颤动的蓝色。是海洋和天空，视野的所有者正在某艘船上随波晃动。

“好了，这里也能看清楚。”鹿岛向第三人确认道。

“嗯。”那人淡淡地回应一声，虽坐在靠背椅上却依旧端庄地托着手臂，他向缓慢适应着“新身体”的阿乐凝神望去，说，“那接下来就有劳你了。”

“OK——”慵懒的声线拖长了音调。

今天，是“软柔”作为追加考生参加JCC入学考试的第一天。

软柔是个为了一点小钱就把自己卖了身的倒霉蛋，不，是献身者。

同船的还有两个考生，一个抱着手机不知在给谁发消息的女人，一个正缩在船舱最内侧的男人，阿乐刚瞥了他一眼就被他发现了，被迫四目相对，他好像要吐了。

……不，是软柔这家伙竟然晕船。

去室外或许会让这具身体好些。

憬让他去甲板上走一走，他也就去了。海啊，天空啊，熟悉的波浪声啊，他想起一个人，心里有些烦躁。

可能是因为还没能和那个人堂堂正正打一场，绝对是最酣畅淋漓的竞技吧。

他想着一双会在战斗中发亮的眼睛，想着一道锐利得会划破他胸膛的刀光，想着一对摩擦出了鲜血还会朝他脸颊击来的拳头，摇摇晃晃就到了岸。

下船的时候，原本躲在船舱里的那个耳罩男像是倾尽了一生的勇气，向他开口说了句“你还好吧？”，阿乐说，他好着呢。眼罩男畏畏缩缩地说着哦哦就不着痕迹地和他拉远了几步路的距离。

首先，这人就排除了嘛。反正他不想和这样的家伙共事。

“软柔”此行的目标，便是考察招揽未来同事，用憬的话说，那就是寻找“未经染色的白纸”。

——一直打就是了。

2.

和几个小鬼头打了起来。

黄毛和两个辫子的女人他有印象，此外还有个戴口罩的矮子也一起上了，说实话即便是三个人也没什么威慑力。

那几人头破血流，歪七八扭往不同方向倒了下去，拼命挣扎着好像要证明点什么。无聊。

“滋——滋——”

眼镜在打斗过程中挨了一拳，他啧了声，抬手调了调歪过去的视野。

“滋——滋——”

还没恢复？

乐将眼镜移开一条缝，正想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就看见憬已经起身悠哉悠哉地离开，示意接下来就全权交给他了。

算了，将就一下也行。

然而，下一秒，这vr眼镜是真坏了。

他的视角倏地变矮，幽静又漆黑的空间内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不规律滴水声，甚至潮湿的地面也传来微微的震动感。

唯一的光源……是面前高大女子手持剑上散发出的白光，以及她那身盔甲映照出的淡淡幽光。

他只看得到那人的背影，但不知怎的，心里却突然有了种安心感。

“孔明你别老把镜头放我身上，我们是来记录怪物物种的好吗？还有，待会儿不用给我撒生命粉末，会挡镜头。”

女人从背后抽出那闪着森森寒光的太刀，扭头对准了镜头压低声音解说：“现在我们在冰封群岛的洞穴，前面就是奇怪龙……哎，长得真恶心。”

是她。

乐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缩水的身体，终于确认了自己现在正扮演着一只能够直立行走的猫。或者说，他现在只是以一只猫的视角，观看着这个3D视频。

他的头——现实世界中的头，被鹿岛敲了下，“喂，我喊你好几声了也不听，电脑上的画面怎么变成那样了？快拿下来给我检查一下。”

“啧，不要，大叔你好烦啊。”乐没好气地开口。

他重新回到了洞穴中，短短一会儿那烈焰竟然已经开战了。她边打边余裕十足地做着画外音的解说，但说是解说倒也没那么正规：

“奇怪龙，最大的特点就是丑得吓人，它视力不好，但嗅觉灵敏，还会从体内的电击袋里释放电气麻痹敌人，比如哎哟！……我刚刚就是被电了。”

怪物猎人系列，乐唯独没怎么接触过的游戏，虽然之前那晚上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可大事在前，他也没什么工夫玩游戏。

今天，是他第一次那样接近真正的她。

镜头对准了奇怪龙那惨白又丑陋的皮肤和很瘆人的突然伸长的脖子，霎时间，伴随着尖锐的嘶吼声还有巨大的音浪冲击，奇怪龙那张猩红色血盆大口就直直冲到他面前来。

“轰——”

虽然知道这只是视频，但果然还是太逼真了。尤其是以一只猫的视角来看，这简直是限制级的恐怖片。乐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伸手向前格挡想要化解这冲击，但视野中的自己却只能一动不动，就像是脑子生锈了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好像要死了……

“啊啊啊给我滚开！！——”

一道刀光闪过，带着火焰燃烧的气息，满面凶光的猎人从天而降，将刀锋重重地插进奇怪龙的脑袋，空气近似凝滞一秒后，猎物的头部迸开三道圆润的弧线，随即瘫软着倒下身，周身还若有若无地溅起些微弱的电光。

最后死的是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