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欢呼声、笑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北平镇沉浸在欢天喜地的气氛中……
千里之外的乐安郡,正与之相反。
这个名字听起来富足安乐,如今却是匈奴与大越交战的炼狱。
城墙残破,烽烟未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白日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匈奴人如潮水般涌来,又像退潮般撤去,只在城下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郡守府临时改成的军营内,油灯如豆。
金峰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份死亡名单,指节发白。
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出征时浩浩荡荡的八万边军,不到半年,只剩如今的两万出头。
帐帘被掀开,副将端着账册走进来,脸上写满疲惫。
“将军,粮草和军械的清点出来了。”
他将账册放在案上,声音沉重。
“粮食、羽箭、草药,统统都要消耗殆尽。”
金峰没有抬头,只是问:“和上面催了吗?”
副将苦笑。
“已经催了三回了。”
“可上头说,最近陛下要过六十寿辰,户部实在没有富裕的粮饷拨给边军。”
两人陷入了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金峰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力。
“再催催吧。”
“就说乐安若失,匈奴铁骑可直下江南,到时候陛下寿辰也过不安生。”
“诺。”副将领命,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将军,兄弟们……士气很低。”
“今日匈奴攻城时,更有人临阵脱逃,被督战队斩了三个。”
金峰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逃?往哪儿逃?”
“后面就是大越国土,就是父母妻儿!”
“我们若是退了,他们怎么办?”
副将低下头,不敢接话。
金峰的声音坚决。
“明日召集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我要亲自训话。”
“乐安在,我们在,乐安失,我们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诺!”
副将退下后,金峰独自坐在灯前,疲惫的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可在这种情况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乐安郡城外二十里。
一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正在雪地里蹒跚前行。
他们衣衫褴褛,面色萎黄。
许多人连鞋都破了,只能用破布裹着冻得发紫的脚。
尽管队伍里有不少士兵打扮的人,但他们更像一群难民。
乌云珠被两个护卫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的头发散乱粘在脸上,嘴唇皲裂出血,原本娇艳的脸庞瘦得脱了形。
仅仅过去五日,曾经飞扬跋扈的匈奴贵女如今已经判若两人。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到?”
蒙克胡须纠结,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就快了……马上……”
如今,队伍和刚离开范阳相比,已经缩减了四分之一。
蒙克也是靠着胸中那股恨意,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他要报仇!
他必须亲眼看到汉阳军覆灭,看到夺走他城池的那些人被碎尸万段!
远处黑暗里,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
蒙克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嘶声大喊。
“警戒!警戒!”
队伍慌乱起来,人们惊恐地挤成一团。
很快,一支骑兵队出现在视野中,迅速来到跟前。
为首的队长看到这群人,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你们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蒙克听到熟悉的母语,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猛地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前冲,同时用尽力气大喊:
“我是范阳郡守蒙克!我们从范阳来!”
“快!快带我去见查干巴日将军!”
巡逻队长被他凄惨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问。
“范阳郡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后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蒙克冲到马前,声音急促而嘶哑。
“事发突然,耽误不得,快带我去见将军!”
巡逻队长意识到有大事发生,立刻对身后士兵下令。
“快!扶郡守上马!”
“你们几个,护送这些人回大营!我去禀报将军!”
两名士兵跳下马,将几乎虚脱的蒙克拉上马背。
巡逻队长一夹马腹,带着蒙克和几名亲信,朝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没注意到,远处的雪坡后,一丛枯黄的灌木微微动了动。
一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汉人士兵缓缓抬起头。
由于距离太远,只听到了蒙克断断续续的声音,却叫他心中大惊!
范阳来的队伍……
从范阳来支援的队伍!!!
汉人士兵的心重重一沉,顾不得暴露的危险,起身朝着乐安郡的方向狂奔而去。
金峰刚处理完军务,回到简陋的住处。
他卸下沉重的盔甲,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袍,正准备钻进被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将军!不好了!”
副将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就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匈奴从范阳来了援兵!”
金峰脸色骤变,猛地跳下床。
“什么?!”
副将急声道。
“探子刚回报,一支约三万人的匈奴队伍正往匈奴大营而去,领头的是如今的范阳郡守蒙克!”
金峰丝毫不敢耽搁,迅速披上外袍。
“立刻传信广陵!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
“乐安危在旦夕,请求朝廷速发援军粮草!”
他系好衣带,眼中闪过决绝。
“传令全军,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
“连夜修补城墙,滚木礌石全部上城,弓弩手轮班值守。”
“乐安,绝不能丢!”
“诺!”
副将领命而去。
金峰走出门外,扑面而来的寒风让他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