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祝太尉下葬日子越近,朝廷之中的变化便越是明显。
各方各派都在等祝太尉下葬,他的下葬就象征着曾经受祝氏掌控的半边天朝堂彻底洗牌。
所有人都蠢蠢欲动,企图在这次大换血中捞得点儿好处。
穆靖川莫名其妙加大了对祝平安的监视范围,同时也特意增加了人手,这一切都在直白地告诉他:距离最后的交锋时日不多了。
祝平安一连几日都没能好好睡一觉,朝堂内外的人似乎都想拿他当作磨刀石,提前试一试自己的刀是否足够锋利。
下毒、刺杀……各种手段层出不迭,原本祝平安还会好奇地躲在暗处猜测那些人到底还能出什么阴招。
可一天下来抓到三方不同的刺客,他只觉得这群人都无聊透了。
祝平安索性安排身形最相近的暗卫假扮自己待在寝居内等待那些人自投罗网,他则偷偷溜去后院等待暗卫上报审问“客人们”得到的结果。
“只有迷香?”祝平安半倚在榻上,支手托着下颚懒懒打量身前跪伏的暗卫。
那日发觉穆靖川送的熏香不对劲后,他第一时间便让暗卫送去给信得过的医师查验成分。
虽说他也明白穆靖川不至于堂而皇之在香内下毒,但祝平安实在难以轻信,只不过实在没想到穆靖川仅下迷香的意图是什么。
他摩挲着扳指冰凉的表面,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汇报后便一言不发的暗卫。
这是祝家悉心培养的影子,怎么也不至于对他撒谎……
难不成还真是他多思了不成?
眼前黑影一闪,身下跪伏的身影又多了一人,来人头垂得极低:“回公子,属下审问的那些刺客均来自不同势力,但各自所供认的似都与实际不符,目前势力来源有赵氏、孙氏、摄政王一派、皇室……”
真是倾巢而出啊。
“属下拷问得知,他们接到的命令并非要取公子性命,而是要确保公子在太尉下葬前,无法离开祝府。”暗卫说罢,伏趴在地上一言不发,静待指令。
祝平安轻笑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真有意思,一个两个的,都拿我当棋盘上的卒子。”
他摆摆手示意下面两人站起来,随意问道:“让你们去做的东西赶出来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从怀中摸出个狭长的木盒,恭恭敬敬双手呈上:“做好了公子。工匠说时间太紧,做工远不如第一次的好,请公子谨慎行事。”
取过木盒后,祝平安示意两人退下。
拨开盒盖,里面安静躺着枚完整的虎符,乍一眼看去与真正的那个并无区别,可真正拿在手中细细观察,仍旧能发现其间略显突兀的嵌合线。
祝平安拿出这枚伪造的虎符,发现下面还压着张字条,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平安,太尉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答应此生为祝氏做三件事,如今算是第二件。太尉身死,日后你若有需,遣人携一支桃木前来我便会相助。]
他逐句读完,面色不改地夹着字条移到跃动的烛火之上,瞧着那火苗舔舐半截才徐徐松手。
带着橘色焰火的字条飘悠悠坠落,正如同他当下在朝堂争斗中浮萍一般的未来。
次日祝平安赶在早朝前便起床洗漱,先是假模假样在灵堂装了一番孝子,待侍卫隐晦提醒已然到了时间后,又返回寝居内细细整理衣冠,确保自己的神情与姿态都恰到好处。
疲惫中透露出压力过大导致的病态警惕,神态既要带着恭敬与信赖,又要呈现出隐忍与退让。
说实话这很难,祝平安感觉脸都要僵硬了。
“公子,马车已备好。”侍卫在门外低声禀报。
祝平安微微颔首,迈步走出房门,此时早朝刚结束,他要恰好卡在穆靖川回到府上的时间点赶到。
晨风拂过庭院仍带着些许凉意,他拢了拢衣袖,目光掠过府内高悬的白幡,又很快收回。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有商贩挑着担子匆匆而过,纷纷对这看不出身份的马车投来好奇的目光。
摄政王府门前侍卫肃立,见祝平安下车,立马上前行礼:“祝大人。”
祝平安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免礼:“劳烦通传,祝平安求见王爷。”
侍卫不敢怠慢,转身快步进府禀报。
不多时,一名管事迎了出来,恭敬道:“王爷正在书房,请祝大人随我来。”
穿过曲折的回廊,祝平安被引至书院外。
管事轻轻叩门,里面传来穆靖川低沉的声音:“进来。”
旁侧的管事推开门由着祝平安进去,紧跟着便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