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的分数与预估分数相差无几,对于她而言,算得上是不错的发挥。
疯女人不知为何不在,温瑾没能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她。
徘徊几步后,她在秋千上放了一簇小花。
除了结束考试提前放假的高三生,市里其余学校也陆续放了学。
温瑾的家教课,已经按部就班地开始上了。
小孩家长自然关心温瑾的成绩,一个七中的学生,他们对她是将信将疑的——要不是试听课时,家里小孩难得听进了她讲课,他们大概率不会挑她。
而分数出来,家长们一颗心也就落了地,温瑾这分数,竟已比一中大半数的学生都要好。
“报个师范大学吧小温老师。”
“是啊,看你当老师挺稳当的哈哈哈。”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给温瑾出起了建议,说没见过比她讲课更有耐心的,说话时,还管她叫小温老师,让温瑾有些不好意思。
家长们的建议絮絮叨叨,江予迟那边却很安静。
信息早就发出去了,江予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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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临下课,学生家长把这段时间的家教费结给了她。
信上四个大字,是那小孩一笔一画写的,to:小温老师。
温瑾看了会儿,郑重道了声谢谢。
结束家教,温瑾怀揣着信封独自一人往鱼骨街走,走几步就瞥一眼手机,快走到家,屏幕上才终于弹出条信息。
——From:雨池。
江予迟的回复很简单,一句话,没问她要去哪儿,只让她把志愿往大城市填。
当然。
温瑾一早就是这么想的,曾几何时,她只恨不得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可看见江予迟这么回,心里却也高兴不起来……
她觉得这人有时候,太淡了些。
然而到家,却破天荒看见家里多了几个相框。
家里桌上原是摆了不少杂物,有高三一整年的上课笔记,也有弯弯绕绕的数据线,是二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但此刻,杂物全被收整妥当,取而代之的是打磨圆润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有温瑾和外婆,有温瑾的毕业照,也有不知何时,二人夜半依偎在一起的一张模糊剪影。
温瑾走上前,仔细查看一番,发现二人合照那一张有一个轻轻的折角。
而抽出照片,背面果然写着行字:迟与瑾。
她觉得好笑,正面明明有留白,为什么要把字悄悄写在背面,是不好意思吗?
这人可真奇怪。
夜半食髓知味,怎么折腾她都是敞着来,放一张二人的合照,倒是会……感到不自在?
温瑾笑着把书放回原位,心想,还挺新鲜。
晚上江予迟到家,门还没开,温瑾就拿着这些天的课时费迎了上去。
“哥,我赚到钱了。”
她语气天真,一副邀功的模样,江予迟瞥了眼信封上的字,去盥洗室洗了个手,折转回来又走出几步,嘴角终究没压住笑:“嗯。”
他这笑不过一瞬,温瑾却被定住了,依稀见得崖涧花。
于是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想,千涯万韧,冷风猎猎,总有人跳下去听个响。
……
是在那一刻,温瑾是真的觉得,她不怕了。
尽管二人落脚的居所仍这么狭窄,尽管用不了多久,她很快就会和江予迟第一次分开,遥隔两端……
但就像她拿着那个小小的收音机找信号时一样。
只要将冰凉的天线高高拉起,再执拗地拨动上面的按钮,不死心地旋啊、旋啊、旋啊……
终有一霎,哗啦啦如排山倒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就会流泄进来。
-
温瑾要带去学校的东西不多。
几本书,几套简单的夏季换洗衣服,剩下的她还要再塞时,江予迟拦住了,让她去学校买。
她要去的是北城师范大学。
北城,正就是江予迟原准打算前往做手术的城市。
小温老师,这四个字让她的心轻轻痒了一下,而更重要的是,有了个师范生的名头,平日里也更好出去接家教兼职。
助学贷款已经在流程申请了,大一的课不多,温瑾算过,一周五天,每天挤出两小时,再连着周末的两个长白天一起,这些时间要是都能找着学生,一个月能有两千多块。
她已经赚到过钱了,虽然就那么一点儿,但人只要迈出过第一步,对未知的一切就不会有那么怵了。
正式背包去车站那天,江予迟没去送她。
倒是疯女人,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像是第一天见面,要把她从旧厂房送到家门口。
“小哑巴,没良心。”
疯女人边走边开口,神情竟有几分愤愤,温瑾不由笑了起来。
其实,她并不感到意外,不知为什么,她总有股预感江予迟不会来。
“别忘了我和你说的。”温瑾叮嘱,“常去报刊亭看看。”
温瑾早早和疯女人说过的,等她到了北城,还是会继续替她留意有没有12年前走丢的孩童消息——有了任何消息,不论是新闻报纸、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捎回来,收信人就是七中附近那家报刊亭。
她那样说着时,疯女人突然起身,在温瑾手心里写下了几个字,只可惜时间太短,她没能反应出来。
但最后一个字,温瑾依稀感受到了,是“你”。
“你写了什么?”
而等她问起时,疯女人却又退开几步,神思渺远蹲在大路边,半步距离都不肯挪了。
铁轨微微震颤,咣当咣当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空气中,机油的气味正逐渐逼近,温瑾抬头遥望,看见了几缕袅袅的白烟。
“回吧。”
她对疯女人说,继而低下头开始发消息。
“哥哥,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
发完消息,温瑾不再回头,听着轰鸣的汽笛声进了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