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玖看在眼里，对她说道：“明日你想见见谁都行，我陪你。”

趁着还在京城，能见的人多见几面，往后要想再见便很难了。

沈眠棠也听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正好，去舅父家里为思茵表姐添妆。”沈眠棠盘算着，前有水灾，后又边境来犯，董思茵的婚事便被推迟到了十月，届时一定热闹非凡，只是沈眠棠到那时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行动更是不便，如今能早些去恭贺便提前安排着。

就在此时，宣仁帝悄悄将沈墨宣进了宫，许是被祁玖气得狠了，宣仁帝反倒精神抖擞了几分。

殿内，宣仁帝与沈墨相对而坐，气氛虽看似心平气和，却莫名透着一股尴尬的凝滞。

宣仁帝目光幽深，总想透过沈墨，去窥探他背后之人的影子——沈骁。这位帝王如今想起了沈骁的好，若他还在，此时也就不至于如此掣肘。

沈墨却只是哈哈大笑，并不打算与宣仁帝推心置腹。

他端起茶盏，借着袅袅茶香掩去眼底的情绪，缓缓道：“陛下如今原本可高枕无忧，怎的如此惆怅？”

其实他都明白，人呐，总得服老，总得从权力的顶端退下来，不是吗？

宣仁帝叹气道：“小九想去封地，你这个做老丈人的，怎么看？”

沈墨垂眸沉吟了片刻，才答道：“王爷既然有此信，做臣子的自然没有不配合的道理。只是如今小女身孕显怀，舟车劳顿，恐怕不宜动身。”

宣仁帝闻言，急忙摆手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大抵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沈墨微微颔首，随后两人又是一阵无话。

宣仁帝又盯着他瞅了两眼，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试探，沉声问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小九如此早去封地，你就没什么想法？”

“王爷自己的决定，微臣如何干涉？再者，王爷想得通透，远离京城未必就是坏事。”

沈墨神色淡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疏离，“如今陛下不再立太子，王爷身在京城，难免会对三殿下构成无形的威胁。他早走一分，在三殿下心里便少一分猜忌，如此对王爷而言，亦是一件保全自身的好事。”

说罢，沈墨便不想再与宣仁帝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缓缓起身，整理衣袍，朝着宣仁帝跪拜作揖，面上是感激涕零的模样，声音微颤道：“微臣还要特别感谢陛下对南阳侯府轻拿轻放，那是小女一时糊涂，受了严崇蒙骗，竟犯下这等错事，往后微臣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宣仁帝听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沈墨说的是南阳侯府长媳，他的长女——沈曼容。想到严崇这档子事，宣仁帝只觉得一阵心烦，随口敷衍道：“罢了，朕知道了。”

见宣仁帝不追究，沈墨暗自松了一口气。

谁知宣仁帝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突然问道：“沈墨，难道你也看好三皇子？”

沈墨整个人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抬眼看向宣仁帝，心想如今朝堂上不就只剩这几个皇子了吗？难道陛下除了他们，还有新的安排？

看着沈墨那迷茫又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宣仁帝长叹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罢了……如今这个局面，也确实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你不说，朕心里也清楚，只是……”

宣仁帝的话音未落，便有些疲惫地摆摆手，示意沈墨退下。

沈墨却并未立刻转身，他在原地静立片刻，随即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带着几分苍凉与恳切，说出了今日的最后一句话，“陛下，臣如今年事已高，常年征战伤病不断，边关风沙酷烈，这副残躯……已然扛不住了，劳陛下着手寻找接任的人选。”

这番话如同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让宣仁帝原本紧绷的神情松弛了几分。他抬眼细细打量着沈墨，目光中少了几分猜忌，多了几分释然。

近日，宣仁帝心头最大的刺便是害怕沈墨成为下一个严崇，威胁皇权。

可如今，这位权倾朝野的重臣竟主动开口，坦言自己老了，想要退下。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句话变得缓和起来。

宣仁帝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挥了挥衣袖，声音也温和了几分，“爱卿为国操劳半生，朕……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