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先生轻嗤,目光投来,似笑非笑。
“做我的朋友可不是好事,所有跟我做朋友的人,最后都会死在我手里。”
苏怀清顿时噎住。
身体越来越冷,眼前越来越黑,喉咙里干得要冒火,每一个症状都在提醒他:苏怀清,你身体里的血快要流尽了。
大概是濒死前的人,脑子转得会比平时快,短短一瞬,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被父母盯着进行严苛的修行,而比他小几岁的弟弟却可以放肆的在草地上打滚,父母站在窗口慈爱的看着,从不苛责。
他想到每次弟弟骂他夺走父母所有的关爱时,有口不能言的苦涩。
他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享受无上荣光,就必须时刻都维持住荣光不灭,他不能有一刻放松,不能有一刻躺平,很多时候,在弟弟肆无忌惮的挑衅他的地位时,他都想干脆放水算了。
他也想在草地上躺着毫无形象的打滚晒太阳而不被苛责。
他也想在外面呼朋唤友走鸡斗狗不务正业,一个念头说走就走,不管扔下多大的烂摊子,总有人会追在屁股后面善后。
可他不能。
因为他是长子,是继承人,背负着家族的兴衰荣辱。
因为他是哥哥,无论弟弟有多不讨人喜欢,他也要站在弟弟的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因为他是苏怀清,天生就不肯认输,不肯在困境面前低头。
“我们到底是亲兄弟……”
他和苏怀涛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人。
电光火石间,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像走马灯一样掠过,苏怀清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怀涛的身上,他想在死前再看一眼弟弟,哪怕视线其实已经模糊不清。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黝黑的,又极其明亮的,在任何时候,都仿佛有一团不屈的火苗在燃烧着的眼睛。
苏怀涛几乎要陷入沉沦的心,蓦然醒了。
这双曾经让苏怀清气过急过怒过的眼睛,此时像一道灵光,划过了他的脑海。
苏大少突然悟了,不对,他还有机会再抢救一下。
“夜先生,不瞒您说,其实我和林七,也是朋友。”
一言出,满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包括刚刚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苏怀涛,黝黑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大哥什么时候跟林七成为朋友的?他怎么不知道。
夜先生低低的笑了,声音从胸腔里震出,回荡在宴厅上空,久久不绝。
“我喜欢识时务为俊杰的人,鹰埙,给他拿一粒止血丹。”
真给啊?
乌云生仅有的一只眼睛望了过来,有些意动,他也想如法炮制。
挣扎半晌,放弃了。
他有公职在身,代表的是妖管局,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况且,他虽重伤,但伤不至死,大可不必。
鹰埙沉着脸把药扔了过来。
苏怀清深深的看了一眼此时形如傀儡的林七一眼,在心里暗道:“这份人情记下了,一旦有机会,我一定会救你”。
然后他果断的一口吞下丹药,立刻打坐调息,险死还生两重天,他的心境突破了,什么脸面、身份、环境都没有活着重要。
只有活着,他才能拥有想要的未来,才能继续做那个背负家族兴衰荣辱、为弟弟遮风挡雨的苏怀清。
曾经以为的一切桎梏,又何尝不是他心之所向,那本来就是他愿意承担的责任,是他的道。
一团淡淡的金光,从苏怀清的眉心处闪现,顷刻笼罩全身。
这是不破金身,不是神通也不是功法,而是祥瑞,破境的时候,一旦出现不破金身的吉兆,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力量能伤害到正在破境的人。
“他这是什么狗屎运?”
鹰埙爆了一句粗口,脸都绿了,早知道他就应该拿颗假药过来。
“不要羡慕别人的运气,那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滴的积累。”
夜先生教训了他一句,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一声喟叹,幽深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天雷劫阵不是我设的,袭击你们的也不是我,我只是……”
面具下,这个男人微勾唇角,几分戏谑又意味深长。
“……截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