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梦呓般的低语,整个人像失了魂。
却不知道,他这两个字,宛如一道惊雷,炸在了宴厅里。
苏怀清蓦然抬头。
乌云生睁开了假寐的左眼。
陈九和刘沅英本来没什么反应,却是被他二人的反应吸引,下意识的看过来。
夜先生从他的王座上站了起来,踏出一步,身上的锁链咣当作响。
响声直达神魂深处,林七突然一个激灵,从失了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茫然四顾。
出什么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
夜先生居高临下,视线如有实质,像利刃钉死在少年身上。
林七头皮发麻,无形的威压几乎要摧毁他的心志,腿肚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服从他,服从眼前这个男人,永远不要反抗,他是你的天,你的一切,你要无条件的敬畏他,信奉他,为他献上所有。
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小声的呐喊:别怕,不要屈从于任何存在,在永恒面前,一切都微不足道,你能主宰自己,你就是永恒的存在。
少年奇迹般的迅速冷静下来。
他无端想起了火山喷发的景象,如此宏伟巨力,在天地间却依然显得渺小。然而哪怕是天地,在时间的长河里,也难免沧海桑田。
在永恒面前,一切都是平等的,平等的渺小。
人也好,修行精深的大妖也好,都是一样的,只是时间长河里偶尔激起的一捧水花,后者无非是水花更大点,时间更久点,终究要散归河里,湮灭于永恒。
这位夜先生,纵然是深渊,也逃不脱湮灭,何惧之有。
于是他挺直了腰,小腿肚子也不再颤抖。
“我叫林七,先生。”
锁链声响,夜先生缓缓坐下,翘起腿,对少年勾了勾手指。
“过来,到我旁边来。”
“我不想离我的朋友太远,他伤得很重。”
林七看了一眼对面席上形容凄惨的苏怀涛,咽了咽口水,还是摇头拒绝,眼角的余光看到座位下首的陈天寿在拼命向他打眼色,让他不要激怒男人,免得落得跟苏怀涛一样的下场。
这让少年心里一暖,立场也更坚定。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要跟大家一起同进共退的,丰子丘的加入论,不适合他。
夜先生的脸色沉了下去。
宴厅里的温度蓦然降低,桌上地面甚至隐约结了一层细霜。
林七没有修为,对骤然的寒冷毫无抵抗力,打了个哆嗦,嘴唇冷得泛青。
“夜先生,不要顾弄玄虚了,你隐藏身份,不惜动用天雷劫阵在海上拦截我们,目标总不会是一个毛孩子,东拉西扯没有意义,还是开门见山吧。”
乌云生扯开了话头,将林七从眼前的困境中撇了出去。
温度回升。
林七感激的望向乌云生,微不可察的欠身算是道谢,然后少年就紧闭嘴巴,缩在椅子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夜先生的视线依然钉死在少年身上。
“明月骨,取一粒乌金续骨丹来。”
黑衣侍女机械的抬起脚步,似慢实快的迅速离开了宴厅。
原来她的名字叫明月骨,清冷又阴森,非常符合她的气质。
夜先生向少年又一次勾了勾手指。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林七全身发僵,一动不动。
“林七,苏少需要乌金续骨丹。”
刘沅英担忧的目光投向苏怀涛,似有不忍,出言提醒。
“他伤得太重,拖不了多久,再不治,恐怕就……”
林七站了起来,哪怕身体僵硬得稍微一动关节就咯咯作响。
一步一步。
缓慢的。
走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