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愣了一会儿才消化了这段话。
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归九州府管辖,比如说归墟,比如说大荒,比如说昆仑墟。
但四海始终是九州府治下,光天化日之下,根本就不可能有海盗敢光明正大的跑过来打劫,所以丰子丘的话,重点在后半句。
是有人冒充的海盗。
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以前参加豪门酒宴,听一些长辈闲聊,提起过有些家族表面光鲜内里败落,就会有人剑走偏锋,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搞钱,最常见的手段就是扯一面海盗旗,见什么抢什么。
也有一些地下非法势力,会通过非法途径敛财,这些人一般不明抢,而是选好目标用各种手段把人骗到海上,往往都是挑风暴来临之前动手,到时候连人带船沉了海,报个海上失事就结案了。
可按理来说,一艘普通的方舟,不应该成为劫掠的对象。船上又没有值钱的货物,几个富家子弟也明显不是家族重点培养的人才,抢他们根本就不值得,索要赎金都要不上价。
“那……我们不跑吗?”
“试过了,跑不掉。”丰子丘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以你的体质,应该承受不住方舟骤然提速,头上的伤,是刚才因为惯性撞到的吧?”
林七额头被桌角磕到的地方,不但破了一层皮,而且现在已经肿起一个明显的包。
“哦哦……”
林七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额头,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撞到桌角,一时间心悸不已,要不是这阴差阳错的巧合,自己今天就完蛋了。
丰子丘见他脸色发白,一副后怕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太担心,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没有绑架的价值,顶多交一笔赎金,贾老七已经去跟对方交涉了,鬼市商人人面儿广,黑的白的都能拉交情,这事多半能成。你的那份儿赎金,我替你出了,怎么样,够义气吧。”
林七正想感谢他,那位苏少却不知道怎么突然生气起来,冷声道:“丰子丘,你这么仗义,我的那份,你也出了吧。”
丰子丘微怔,一时间摸不清苏少生气的理由,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报以微笑,不谄媚也不讨好,却是恰到好处的恭维。
“能为苏少尽一分力,是我的荣幸。”
苏少冷哼一声,眉不是眉,眼不是眼,阴阳怪气吐出两个字:“阔绰!”
旁边倚着他的少女吴盈偷偷拉他的衣袖,娇里娇气的开口。
“苏少,丰子丘一向大方,他在我们班的人缘可好了,要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肯定不是有心的。是不是,丰同学?”
她一个眼色飘了过来,丰子丘当然顺着竿子就上。
“苏少,小盈说得对,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平平安安最好,等上了岸,我摆一桌酒,请大家赏个脸,平时有什么不小心开罪的地方,就当我赔罪了。”
这话说得敞亮,苏少心里不舒服也不好再继续阴阳他,头一撇,懒得多说,明显没消气。
邻座一个少年对他的脾气很了解,平时又没少从丰子丘那里拿好处,于是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他先劝了苏少一句。
“多大点事,说开了就好,生哪门子的气。”
又扭头提醒丰子丘。
“我们这些人,交朋友都是要看身份的,你想要混到我们的圈子里来,就要把握好界限,我知道你人缘好,但人缘再好,也要分个三六九等,别什么人都上赶着结交,你不在意自降身份,我们可不跟下等人往来。”
原来是看不上丰子丘对林七示好,毕竟平时丰子丘对他们的态度也是这样处处示好,有事都抢着买单,那不就等于是说在丰子丘的眼里,他们这些少爷跟林七一个落难少年的分量是一样的。
这搁在这群平时就眼高于顶的富家子弟身上,哪个能接受得了,他们平时仗着家势就看不上普通人,玩都玩不到一起去。
苏少只是阴阳怪气了点,已经是看在平时丰子丘讨好得不错的份儿上,收敛了脾气,换成别人,他早掀桌骂人了。
“抱歉抱歉,我就是想着大家同舟共济一场,也是缘分,是我想岔了。”
丰子丘道歉的话行云流水,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这群富家子弟的臭毛病,只不过遇上海盗,他表面镇定,但心里还是紧张的,再加上对跟林七合作的期待很高,一时就疏忽于照顾这群少爷的想法。
“同舟共济,他也配?”
苏少冷笑,毫不掩饰对林七的鄙夷。
林七在边上有些无语。
谁还没混过圈子,以前他也是坐青州豪门圈子最中心那把椅子的人,而且作为家庭继承人,苏少这些被家族放养的边缘人,连他的圈子的边都摸不着。
不过从天上到地下的落差,他已经在青州都经历过一遍,现在苏少这些人的态度,比曾经奚落侮辱他的那些人好上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