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晟不动声色地将整个院子屏蔽。
抬眸扫视了一圈,“贵客不远万里而来,赵某有失远迎。”
安泽兰守在他身边,一手捏拳垂在身侧,一手按在腰侧的软鞭上。
一阵风拂过,四人抬着低调却难掩奢华的坐撵由远及近落地,坐撵由银白的锦纱围着,除了抬轿的人,坐撵两侧各伫立一个白底青纹的青年,落地时身形稳当,别的暂且不知道,轻功绝对差不了。
没想到古代真有这种死装男。
赵无晟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中警惕却再次提高,看向坐撵中隐隐绰绰的人影,“不知诸位莅临寒舍所为何事?”
“你就是逍遥剑客的关门弟子,赵无晟?”
薄纱后传来缥缈空灵的男音,带着玄妙的韵味。
……
辛哥儿洗好一大家子衣服回到赵家,刚把衣服晾上,背后就传来了黄春华嚣张的指使声。
“赶紧去做饭吧,饿死我了,真是的,不知道小弟为什么要娶你,洗个衣服都磨磨蹭蹭的……”
辛哥儿不应声,沉默地将木盆和棒槌放回原处,转身进了屋后的菜园子。
没一会儿,搂着两颗白菜和一根萝卜出来。
黄春华坐在门口缝自己的衣服,听见动静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没有去帮忙的意思。
心里恨恨地想着,一会儿那贱蹄子把菜做好了,她要怎么挑刺。
她一直记着上回这贱人炸了厨房害她被砸伤,到现在身上都还有淤青,偏偏这贱人装模作样,在村长和村民面前死不承认。
厨房,辛哥儿动作利落地洗菜、切菜、下锅,渐渐飘出一阵香味。
黄春华闻着这味儿,脸色变了又变。
等尝到和平常不一样的蒜蓉白菜和清炒萝卜片,黄春华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朝闷头吃饭的刘玥辛投去惊奇的眼神。
“贱、老三家的,你中邪了?”
辛哥儿身体轻颤,声音不大,“你才中邪了。”
黄春华眼睛一瞪,“嘿——你胆子肥了……”
辛哥儿啪地放下碗筷,抬头盯着黄春华,还带着虚弱的脸上神情莫名坚毅,“二嫂是吃不惯我做的饭吗?不如以后都二嫂自己来?”
黄春华想想自己做的堪堪能入口的菜,看了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咬牙咽下了到嘴边的脏话。
辛哥儿面上不显,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
反抗没他想象的那么难。
这么看来,被一个孤魂野鬼抢了几个月的身体,他也不是半点好处没得到。
辛哥儿苦中作乐的想着。
当时那一摔他脑袋正好磕在了石头上,昏迷前辛哥儿还想着他是不是要死了。
结果再次睁眼,他却发现自己成了孤魂野鬼,还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睁眼,眼中的神色全然陌生,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一种辛哥儿看不懂的孤傲。
起初,辛哥儿惶惑不安,试图冲进自己的身体,把身体抢回来,却始终徒劳。
一次次失败,辛哥儿逐渐放弃了。
索性他这短暂的一生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就此死亡或许反而是种解脱。
可看着那不知从哪来的野鬼用自己的身体做出各种他难以理解的损人不利己的事,辛哥儿再次生出了抢回身体的念头。
他终日跟在“刘玥辛”身边,试图找到时机夺回身体。
某日,他突然发现对方的魂体产生了波动,迟疑过后咬牙再次尝试冲回身体——
结果还真和之前不一样了,没有径直穿过身体,而是进入了一个幽深不见光的地方。
在惶恐和惊惧中,辛哥儿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最后不知闯进了哪里,看见了那抢了他身体的野鬼的记忆。
从野鬼的记忆中,辛哥儿知道了野鬼的来处,看到了一个与大扬截然不同的世界。
被困在黑暗空间中无法脱离,辛哥儿便只能忍着惊恐将“刘玥辛”的记忆翻来覆去的看,包括接下来“刘玥辛”顶着他的身体发生的事。
随着对“刘玥辛”的记忆了解得越深,辛哥儿的心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名为自强和坚毅的种子埋下,渐渐发芽。
他将“刘玥辛”的记忆当做书籍,竭力汲取与他有用的东西,同时,不忘时时试探是否能夺回身体控制权。
从最初的毫无希望、到之后的曙光初见,再到最终与野鬼几番争斗成功回归,辛哥儿露出了此生最纯粹的笑容。
早上去洗衣的路上,其实他也看到了赵无晟。
对于这个被“刘玥辛”格外针对却几次三番落败的人,辛哥儿有种天然的畏惧,他不敢像“刘玥辛”那样明晃晃地对赵无晟表露敌意。
一看到这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敬而远之。
辛哥儿相信自己的直觉。
如今有了野鬼的记忆,他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盼头,即便哪天夫君要休夫,他都能轻描淡写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