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点整。

迹部景吾结束沐浴，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听见旁边的床上传来一声闷响。

以迹部宅的安保系统，不可能有人闯进来而警报毫无反应，毕竟连他的同桌这种灵能力者也无法脱开监控的捕捉。相比有人入侵他的卧室，他更倾向于认为是屋顶掉下来什么东西。那斥巨资空运的马毛床垫，不会被砸出问题吧？

即使有些担心，迹部还是淡定转头，随即和陷在床上，被奇怪白布以及麻绳束缚的岛津星对上了眼。

嗯啊，现在希望她没摔坏。

岛津星捂着额头，胃里翻江倒海。使用废弃通道转移比正常溯行抽取的灵力多得多，这感觉熟悉得令人不安，和两个小时前转移的感受一致，更和她第一次到本丸时一样。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陷。这软绵绵的触感是什么？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主人…”

切国比她恢复的快，三两下解开她身上缠着的绳子，把人扶了起来。

她一抬眼就看见迹部端着茶杯的僵硬表情，他显然听见了切国那句“主人”。降落地点很不错，虽然是在同桌的床上，但至少不是在酒会或是大街上，围观群众只有他一人。忽略掉那点微妙的不自在，岛津星快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有之前的预防针，迹部表面上对大变活人接受良好，但视线还是时不时往旁边持刀伫立的切国飘。

岛津星道：“我先走了。”

迹部放下茶杯，正色道：“你打算怎么去京都？”

时空混乱的情况下，时间空间同时改变的溯行可能会出问题。他们打算先到京都再进行时间跳跃。最快的方式是乘新干线，但刚好错过了末班车…

二十二点七分。

迹部按响室内电话。“管家，帮我确认直升机和驾驶员情况。能否立刻起飞？”

他又拨了几个电话，确认航线、调度、空域许可，准备妥当才转向目瞪口呆的岛津星。

他扬了扬眉，说：“怎么？要不要用直升机送你去？”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她点头。

二十二点二十五分。

岛津星一行三人来到停机坪，轻型直升机的螺旋桨早已旋转着等待他们。戴着巨大防护耳罩的金发驾驶员隔着玻璃看见三人，闪现露着白牙的灿烂笑容并附赠了一个大拇指。

迹部熟练地攀上驾驶员旁边的座位，偏头对她道：“放心，他可有二十年各种载具直升机的驾驶经验。不会让你们拯救地球的事业中道崩阻的。”

金发驾驶员听见迹部的话，转过身，用一口带着奇怪口音的日语正经着脸说：“原来小姐要去拯救京都啊？放心，鹰眼协助史蒂夫的场面我看过无数次了，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还敬了个礼。

饶是这一路神经紧绷，岛津星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侧头调侃迹部：“听说有次你乘直升机到学校才发现是周日。原来你平常这么早到学校，都是多亏了这位鹰眼？”

“不…那次是意外好吧。”迹部无奈，拨了下鬓角配合道：“是是是，感谢超级英雄阁下相助。”

金发大叔拨了拨空调面板：“小姐要拯救世界的话，这位貌美的金发小伙是对方人质？”

切国睁大眼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岛津星一把揽住他的肩：“我是大美队，他是我的小冬兵。我们是去救巴基。”

迹部终于憋不住笑容，握着扶手抖了起来。驾驶员大叔更是绷不住笑声，直接爆出一串英文。机舱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山姥切国广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明显的表情，扭头冲她委屈地喊了一声：“主…”

岛津星见他总算不再死死抓着本体不放，便拉着他的右手按在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杆上。

“放心吧，”她说，“有我在。”

大叔终于笑够了，扶了扶夜视镜正色道：“好了，女士先生们，请系好安全带。忒瑞西阿斯号，现在出发。”

启动的直升机发出巨大的声响，隔着耳罩也无法全部阻挡。对于山姥切国广这类刚获得人身的付丧神来说，想来是很不适应的。他似乎想变换姿势，但又但心在空中乱动不好。他偷偷学着前面两人的动作，紧抓的东西从本体变成了扶手，一会儿是头顶的扶手，一会儿又换成座椅旁的。

岛津星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人类害怕战争，害怕死亡和鲜血，但这是刀剑习以为常的。而现代人类能够享受的高空，却是刀剑从未体验过的。

或许这就是三日月能从容赴死的原因，作为刀剑，被使用、被折断，直到无法使用，是宿命，否则只能作为艺术品，躺在玻璃盒子里等待腐朽。

只不过，成为付丧神，拥有了神力，是否意味着主动选择放下坚硬，获得柔软的人身，是实力更进一步的方式呢？又或者，自我塑造出脆弱的人心，是以创造软肋的方式成为神明？

岛津星胡思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