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的声音淡薄如纸：“替我多谢他。”

魏央转头看见窗外洒扫的婢女，婢女躲躲闪闪，不愿与她对上目光。

原本只是她狐媚惑主的流言，如今变成了她以色媚君，致帝重伤。皇后放任宫婢说她妖性难驯，克伤皇帝；朝臣弹劾，要求将她废黜打入冷宫以安朝野；街头巷尾，孩童们追着宫车扔石子、烂菜叶，口中骂她祸国妖妃。

魏央目光空洞，头慢慢靠在尹谌身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寻到一丝安全感。

……

魏央满头是汗惊醒，坐直身体，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分辨了许久，终于认清这里不是皇宫，是钟家。

她又做噩梦了。

除夕夜，他们看完烟花之后，便回了钟家，钟玉成给她安排了个小院子让她先住着。

魏央下床倒水喝，冷水入肚，才觉得好一些。耳边隐约传来隔壁压低的说话声，她推门出去，看见天色沉沉，天还未亮。

走到隔壁的院子，魏央看见钟玉成和江珩礼正站在庭院里。

钟玉成看向她：“央央，你这么早便醒了，不多睡会儿？不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魏央没说话，看向旁边的江珩礼。

他穿着官服，俊颜端肃，清冷疏离，正直不阿。熟悉的感觉，和前世一模一样。

魏央目光空茫，脱口而出：

“江御史。”

钟玉成笑道：“小央妹妹还真是未卜先知，早朝还未开始呢，怎就知道珩礼是为御史呢？”

江珩礼说道：“玉成，你差人去买些酸枣仁、茯神、柏子仁回来，让厨房炖了给她喝。”

“这些都是安神的药，”钟玉成看向魏央，“小央妹妹，你梦魇了吗？”

兰茹听见动静，立刻过来扶着魏央。

“小姐，我先扶你回去歇着。”

魏央皱眉，抬手示意兰茹不用扶她。

江珩礼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问：“央央，你是想在家里待着，还是想随我一起去？”

魏央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会容易做噩梦。”

魏央反问他：“你又不知我的梦是什么，怎断定我的噩梦和皇宫有关？”

江珩礼垂眼看着她，眼神沉寂。

“你害怕皇宫。”

魏央避开他的眼睛，只是说：“我不和你们一起入宫，我只在外面看一看。”

“好吧。”

钟玉成没说什么，只吩咐仆人去医馆买药，随后道：“既如此，兰茹跟你一起去，免得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情。”

魏央应是。

她跟着他们一起上马车。

马车朝皇宫驶去，最终在午门停下。魏央和兰茹留在马车边。时辰虽早，可午门前早已汇聚了众多官员。

钟玉成与江珩礼缓步而入，跟随官员进入午门。

元日朝会。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朝珠碰撞声和脚步声交织。江珩礼一身绯色御史官服，身姿挺拔，谦卑沉稳。

“陛下驾到——”

内侍唱喏，尹谌身着明黄龙袍走上龙椅，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江珩礼身上，眸色复杂难辨。

朝贺礼毕，尹谌抬手示意群臣平身，先处理了寻常事务，方开门见山：“去年擢林县盗匪作乱，民生凋敝，幸得江珩礼临危受命，安抚百姓、清剿盗匪，整顿吏治，功绩卓著。”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看向江珩礼的目光赞许，也有人面露不善。

尹谌继续道：“江珩礼，你清正有节，朕欲封你为监察御史，主掌纠察百官、弹劾不法，你可愿？”

江珩礼垂目跪地。

“臣，谢陛下隆恩。”

“好。” 尹谌命内侍颁旨赐印，目光幽幽，字字威慑，“望你，谨记今日之言，恪尽职守，守心，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