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沈知味一惊,生怕烛火熄灭或烧坏刀身,下意识地想将刀移开些。然而,就在她手腕微动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猛地从左腕疤痕处炸开!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手腕不受控制地一抖!
“嗤啦!”
滚烫的刀身边缘,瞬间划过她因持刀用力而绷紧的左手食指指腹!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沈知味痛得眉头紧蹙,定睛看去。指腹被锋利的玄铁刀锋割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殷红的血珠正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指腹的纹路,滴落在被烛火烘烤得温热的刀身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鲜红的血珠落在银灰色的刀身地图上,竟没有被高温瞬间蒸发成褐色的血痂,反而像是滴在了某种特殊的涂层上!血珠沿着那些细微的线条迅速晕开、渗透!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只是银灰色的线条,竟像是被血染活了一般,瞬间变成了更加清晰、更加深邃的暗红色!尤其是“虹桥七十二铺”那几个字,在鲜血的浸润下,红得刺眼,仿佛刚刚用朱砂重新描绘过!
更奇异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血肉相连般的温热感,顺着刀柄,从掌心猛地涌向手臂,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左腕疤痕的灼痛!仿佛这冰冷的玄铁刀,在这一刻,饮了她的血,与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沈知味心头剧震!她甚至忘了指腹的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刀身上那幅因血染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拥有了生命的虹桥地图!血线沿着河流的标记蜿蜒,最终汇聚在地图边缘的一个标记点上。那里,用暗红色的血线勾勒出一个小巧的亭子图案,旁边同样浮现出几个暗红的小字:
金明池废亭
金明池!汴京名园!废亭?!
一个清晰的地点!一个明确的指向!
烛火再次猛烈地跳跃起来,烛泪流淌,火焰已烧到了根部,眼看就要熄灭。沈知味猛地回过神!地图!她必须记住!
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瞬间扫过刀身上每一寸线条、每一个标记,尤其是那被血染红的金明池废亭位置!强大的记忆能力在此刻被求生欲催发到极致,将这幅诡异的地图死死烙印在脑海深处!
就在烛火即将彻底熄灭、窑洞外天色微明的瞬间。
“咕噜”
腹中雷鸣般的空响再次传来,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绞痛。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几乎将她掏空。她需要食物,需要能量!
目光落在怀里那小块硝石上,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涌现!
虹桥地图指向金明池废亭,那里或许藏着刀身秘密的答案,或许与她前世的死有关,也或许与昨夜纵火的硫磺凶手有关!但此刻,她虚弱不堪,元宝饥寒交迫,贸然前往无异于送死!
她需要一个掩护,一个能让她暂时立足、恢复元气、同时又能印证这“味觉”异能和虹桥地图价值的契机!
《东京梦华录》残卷虽已焚毁,但昨夜那惊鸿一瞥中关于“冷蟾羹”的记载却清晰无比!那需要冰镇呈现的奇景。硝石!她正好有硝石!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再次走向那片荒废的野地。深秋的清晨,寒霜未消,荒草萋萋。她凭着记忆和身体里那点庖厨的本能,搜寻着可用的东西:几朵沾着晨露、尚未完全凋谢的野菊花(聊作替代莲瓣),几片带着清香的嫩荷叶(虽已枯黄卷边,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是,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的荸荠(马蹄),用玄铁刀费力地挖出几颗沾满泥的块茎。
回到窑洞外的角落。她用破陶片当锅,舀了些还算干净的雨水。将挖来的荸荠仔细洗净,削去外皮,露出雪白脆嫩的果肉,用玄铁刀切成极薄的片。没有前世精妙的刀工,只能尽力而为。又将那些野菊花瓣小心摘下,嫩荷叶撕成小片。
将荸荠薄片、菊花瓣、荷叶碎片一起放入破陶片的雨水中。没有糖,只能加入一点点昨天元宝找来的、那点带着杂质的土蜂蜜,聊作调味。
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她拿出那块灰白色的硝石,用玄铁刀背小心地敲下一些粉末。硝石遇水吸热,这是她唯一能制造低温的方法!
她将硝石粉末撒入旁边一个捡来的、凹陷的石臼中,加入少量雨水。瞬间,一股冰寒的气息弥漫开来,石臼壁上迅速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她小心翼翼地将盛着“冷蟾羹”原料的破陶片,整个浸入石臼那冰冷的硝石水中!
时间在寒冷的清晨缓慢流逝。沈知味守在石臼旁,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破陶片中的变化。
渐渐地,在硝石持续的低温作用下,破陶片里的汤汁开始凝结!水汽在冰冷的陶片边缘凝结成细密的霜花,汤汁本身也变得粘稠、胶凝。里面雪白的荸荠薄片、淡黄的菊花瓣、墨绿的荷叶碎片,在逐渐凝固的胶冻中,呈现出一种奇异而清冷的层次感。
成了!虽然简陋粗糙,远不及记载中的“冷蟾羹”精美,但形神略备!
沈知味小心翼翼地用削薄的木片,将这一碗凝结的“冷蟾羹”从破陶片里起出。胶冻颤巍巍的,在清晨微亮的天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里面的“莲瓣”(菊花)和“荷叶”若隐若现。
她端起这碗寒意料峭的“羹”,目光投向窑洞口蜷缩的元宝,又望向远处汴京城的方向,最后落在怀中那把沉黯的玄铁刀上。
金明池废亭,虹桥七十二铺的秘密,还有那带着硫磺味的爪牙。
下一步,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