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明昭听到这话,心中气意更甚,眉头紧蹙在一块儿:“嗤兄出了事,你叫我去救便好,这么一声不吭就栽水里,可能干了你!”
他想起刚才寻不到人的焦灼,语气不由得重了些。
傕云温微微鼓起腮帮,略带些可怜兮兮地瞧他。
怎么回事?这牧明昭怎么也跟嗤厌学坏了,开始损她了!
牧明昭被她这眼神看得心一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连忙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委屈和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找不到你,我差点急疯了!你要是再出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是要下地狱的。”
傕云温听到这话,仿佛真沾上了似的,连忙摇摇头。
“牧明昭,我可警告你,别诅咒我!”
目光又触及他手臂上几道新鲜的擦伤,她心头一软,涌起些许愧疚:“我是鬼,那水伤不了我的,你瞎担心什么?”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泛红的肌肤,低声骂道:“笨!”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和许郎是命中注定的一对!”那披发女子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脸上却瞬间扭曲,流露出极致的痛苦
她面带痴茫,眼神涣散,失魂落魄地望向步步逼近的红衣女子:
“可是,可是许郎为何不爱我呢......”
霓虞眼见那女子已然瞧见,便叹了口气。
她走到她的面前,用手中羽扇轻轻一扇,一道柔和的光芒拂过,那癫狂的女子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沉沉睡去。
霓虞挥了挥手,几只小幽灵乖巧地飘过来,将那昏睡的女子轻轻托起,带离了这片空间。
做完这一切,霓虞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一双凤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傕云温和牧明昭。
“你是谁?”傕云温忍不住问道。
“我是谁?”霓虞重复着这句话,蓦然一笑:“你们不由分说便闯入我的地盘,还问我是谁?”
她摇摇手中那面绣着鸳鸯图案的圆扇,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傕云温面前,似在打量。
牧明昭下意识想挡在傕云温身前,霓虞却用团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带着一丝嗔怪:“没大没小!看来洛绛那小子,没把你教好啊。”
牧明昭一愣,疑问:“你认识洛绛?”
霓虞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与不满:“哼!这位后生,你只知天上有个月老洛绛牵红绳,可曾听过鬼界有个霓虞守情石?”
牧明昭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头:“不曾听过。”
“你!”霓虞被噎了一下,团扇作势要敲他脑袋,“定是洛绛那小子故意不提我!你回去好好问问他!下次再来,记得给我赔罪!”
傕云温既不认识那所谓的月老洛绛,也不认识这鬼界的情缘石守护者霓虞,只能带着歉意开口:“霓虞前辈,我们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打扰。不知前辈可否指点我们出去的路?”
霓虞的目光在傕云温脸上流转,带着几分玩味:“旁人求之不得想进我这地一探究竟,你倒好,急着出去?”
她纤纤玉指一点身后的青铜石台:“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实不相瞒,她前面刚刚体验过了一回。
傕云温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说,但脑中真爱统都已经和她说过了这事,也不算有违天道吧?
霓虞倒也不逼问她,自顾自地摇着扇子,声音带着一丝悠远:“世人皆知月老洛绛善结良缘,却不知我霓虞最擅长的,是观缘。”
“这情缘石,”她指向石台,“映照的并非姻缘吉凶,而是此刻与你缘分羁绊最深之人,是那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的宿命之伴。”
傕云温疑问:“那这和那牵红绳又有何区别?”
霓虞用扇尖点了点刚才女子消失的方向,语气微沉:“你们刚刚也瞧见那舍命也要进来看情缘石的女子了吧?”
“她可像是得了幸福的模样?”
牧明昭:“她似乎......很痛苦。”
“对喽!”霓虞轻叹,“这便是区别。月老的红绳,求的是‘福’,是两情相悦,是花好月圆。而我守的这情缘石,显的是‘缘’,是命定的纠缠,是福是祸,是甜是苦,我可管不着。”
“世人啊.......”她摇着头,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只知追逐幸福。待到不幸临头,心灰意冷时,才会想起到我这儿,求一个‘缘’字,聊作慰藉。”
“这世间哪来的那么多圆满幸福啊,多的是身不由己和亦步亦趋。”
傕云温若有所思:“所以刚才那位......是来寻求缘分的安慰?”
霓虞“嘿嘿”一笑,带着点狡黠:“是啊,不过嘛,缘深缘浅,皆是命数造化,是此生必修的道行。个中滋味,是苦是甜,也只有自己尝了才知道。”
她目光在傕云温和牧明昭之间扫过:“你们俩......想看看自己的缘吗?”
牧明昭有些心动,又有些顾虑:“随意查看……不会扰乱什么吗?”
霓虞笑声清脆:“坏事的从来不是物,而是人心。方才那女子执念太深,痴念入魔,自然留不得她的记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带着一丝探究:“至于你们嘛.......一身清朗,有没有缘分都不一定,看看也无妨。”
傕云温正想婉拒,门口的光影忽然一暗。
她抬眼望去,或是条件反射,一时之间心便紧纠起来。
只见一道熟悉的、颀长而孤冷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边。
阴影仿佛染了蜡,烙印在地如同沉了滞气。
牧明昭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笑容,扬声招呼:
“嗤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