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恩底弥翁
“没错！他们需要杰诺的智慧！”
当那石化的绿光即将席卷而至之际，在绝对的劣势面前，紧握着枪的他口衔香烟，一把抓住那最后一缕希望之光，在袅绕的烟雾中由衷感叹。
“……那实在是太好了呀……”
眼前闪过发小幼时充满光彩的面容……
瞬息间，他完成了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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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让它永远这样红润，
让它平息我的疯狂！
让它用一抹爱情的淡色，
染出玫瑰红的暖意，
在安全警报中喘息。
——《恩底弥翁-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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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那年。
“我叫斯坦利。”
斯坦利首先向对方伸出自己的手。
“我叫杰诺。”
那个奇怪的银发小孩最后还是回握住斯坦利的友谊之手，眼神明亮，志得意满。
“斯坦利，我将会让你见识到科学之光的美！”
交换过姓名后，这两个小孩收回各自的手。
“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重新把手抄入裤兜，斯坦利直白地提出这个现实问题。
那个银发小孩——杰诺理所当然地说出自己的方案：“首先，劳烦你来充当我的助手，从今以后都来协助我的科学实验。”
斯坦利听得眨眨眼。
“这算是让我来打工吗？也行吧。”这金发小孩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看样子多少有些意料之中，“那么，明天的安排是什么？”
“也是这里。”杰诺显然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有斯坦利你那雅致的射击技术，我们还可以做更加正规的弹靶实验！我还想试一下其它惰性金属充当电磁枪弹丸的适配性！哦、当然，得到斯坦利你的射击技术作为控制变量的手段，证明铝作为弹丸材料确实可以稳定飞行，而且在日常生活中十分容易获取，例如你挂包里那些糖果的包装纸，有不少的原料就是铝箔……”
“好了、好了，我听明白了。”斯坦利拖着近乎慵懒的从容语调，出言打断即将把话题发散开去的对方，“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首先测试其他弹丸材料，没错吧？”
说话的节奏被打断，杰诺本能般怔了下，过后才呆呆地点了点头，接着直接就安静下去，有条不紊地继续收拾手上的那堆器材。
这下轮到斯坦利怔住了。
余光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自己这位埋头忙碌的新朋友，斯坦利耐着性子观察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微微皱起眉，难得小心地探问：“……你没在生气吧？”
杰诺偱声抬头，迷茫地歪歪脑袋，不答反问：“为什么我要生气？”
这个回应当然没能让斯坦利松开眉结，“我打断了你的演说。”
杰诺听见这话又是几下眨眼，随后同样微皱起眉认真想了想，最后选择坦言自己对此的看法：“既然你已经领会了我的意思，那么及时打断我的说明，才是真正高效正确的举措。”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斯坦利说到这差点咬到舌头，愈发觉得自己在犯傻，只不过，既然已经开了话头，他当然选择一吐为快，“不是有很多人会觉得自己被冒犯吗？”
杰诺终于露出明了的神色，继而实诚地摇摇头，平和地表示：“我不会。”
斯坦利静静地看着他。
杰诺面不改色地回视，语气平稳地又加一句：“再说，你也没有敷衍我。”
斯坦利还是没有应话，也没有收回打量的目光。
杰诺始终接住这个眼神，纯粹的认真中带着无辜，隐约透出几分符合本人年纪的孩子气。
直至微妙地觉得这位小科学家有点可爱，斯坦利这才不再压住上扬的嘴角，“是这样吗？”
杰诺看着这张好看得过分的脸，笃定地又一次点点脑袋，一板一眼地应声：“是这样的。”
斯坦利终于收回自己的目光，带着不错的心情拆出新一支棒棒糖放入嘴里。尽管糖球会在开口说话时累赘出一点口齿不清的感觉，但这个金发小孩压根不在意，依然以那有些含糊的话音把丑话先说到前头：“事先声明，我的科学素养不怎么样的哦，杰诺老师。”
然而，杰诺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更是在三言两语之下，便把斯坦利未来几天的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满满当当。
看着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又一次从心无旁骛切换到侃侃而谈，斯坦利一边听一边神游，感知到危险的直觉隐约认知到自己已经上了贼船。
不过很神奇，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后悔。
——甚至……
斯坦利忽地哼出一声跃跃欲试的笑，对未来充满无限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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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我的少儿时期，
每一次快乐与痛苦，
因你，最终抵达相同的结局。
年月渐长，你依旧融进了我所有的狂热。
——《恩底弥翁-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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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之前，斯坦利自觉生活时常是无趣又无聊，稍微算是有点波澜的，是自己学会射击并成功独立狩猎的瞬间，以及，十岁那年拿下家乡的射击大赛的冠军。
——说实话，后一项，其实也没怎么能引起自己的心神动荡。
毕竟，斯坦利向来对自己的射击技术充满自信。
总之，十一岁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时不时怡然自得地游荡在荒凉的郊外。
之后，就遇上了一个有趣的银发怪小孩。
斯坦利觉得对方很能跟自己玩到一块，事实也一如他的意料。
不知不觉间，他俩各自的十六周岁生日已经近在眼前。
有一天，斯坦利难得接到杰诺一起看电影的邀请。
怀揣“杰诺竟然主动约我看电影”的新奇，斯坦利欣然赴约。
结果，在电影开篇的背景介绍情节上，斯坦利轻易就发现杰诺那两眼发光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杰诺拉着自己来认识新的研究目标。
斯坦利清楚，那是对方发现新目标的光彩。
“斯坦你看！氦-3（ Helium-3 ）！只有一个中子的特性，直接决定了它能释放巨大能量的同时还不会形成辐射！多么雅致的清洁能源！”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杰诺完全舍弃了观影礼仪，兴奋地拉住斯坦利，迫不及待地给对方标注重点——
“虽然在地球上存量不多，但富集在月球上！我们拥有登月的技术，可以直接到月球上开采氦-3，再以更大规模的电磁炮发射回地球。与此同时，电磁炮也可以为碰撞核聚变供能，还能处理核废料，把环境污染降到最低！”
看着因为对未来的展望而兴奋得脸颊微红的对方，斯坦利倒是不意外杰诺已经开始考虑新的研究主题。
要知道，在杰诺和斯坦利这些年里的共同努力下，不仅升级了电磁枪的贮能器，还改良了样机的电磁加速装置——斯坦利也因此积累了丰富的紧急情况应对及人员营救经验……期间他们还顺便优化了弹丸选材、绝缘选材……
总之，在他们两个这些年里的一通折腾后，电磁枪的各零部件、炮口动能、炮弹速度、最大射程，甚至发射循环等方面都得到了显著升级。
——作为优秀的猎手，这时候自然会尽早寻找新的猎物。
斯坦利将心比心，自己肯定会这样做；因此他也知道，杰诺当然也会这样做。
“二号体的这个计划不会成功的。”
杰诺突然出声，瞬间拉回了斯坦利的注意力。
“理论上，克隆体没有幼年期充当成长的储备和缓冲。这种身体机能一步到位的结果，代价是克隆体会过早出现全身脏器衰竭的情况，也就是早衰现象。换言之，要是真的拿尚未被激活的、完全健康的三号体去替代已经进入衰竭期的一号体，最后肯定会一眼就被发现。”
银发的少年科学家面无表情地说着自己的分析。
斯坦利听得心头一动，回忆起刚才分神关注的剧情，表面上以漫不经心的语气回了个猜测：“没准他天真地想要赌一把派来的人没那么高的科学素养？”
因为，从刚才那阵低落下去的话音，斯坦利轻易就听出了，杰诺在感到难过。
斯坦利很早就察觉：尽管社会化程度不怎么样，而且他们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但在科学领域上，杰诺实际上有种纯粹的热心与柔软——哪怕很多人都觉得斯坦利这点印象简直是滤镜厚达天际的扯谈，他依然固执地认为，是那些人没发现杰诺的这种时候而已。
“一号体已经看过数据库的影像资料，他肯定知道二号体的计划走不通。”杰诺随即又摇摇头说，“不，也不是完全走不通……只是角色的位置需要换一下。”
斯坦利在旁提醒了一句：“他们同样拥有回去地球的信念。”
除了对剧情的讨论，即将十六岁的金发少年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也没有废话安慰，只是安静地、以轻柔的动作把同龄的银发少年拉入自己的臂弯，暗示对方可以依靠自己。
杰诺确实顺从了这份力度，浑然不觉般仰倒过去，安静地倚到斯坦利怀里，以心照不宣的默契收下他的安抚。
“他们这样算是战友么，斯坦？”
“当然算。”
“从同一个原件克隆诞生，还被灌输同一个人的人生记忆……”看着屏幕中友好地最后一次谈论共同的记忆与心愿的两个克隆体，杰诺轻轻地说着，又似乎在说给斯坦利听，“假设[灵魂]是存在的，那他们绝对算得上拥有同一个灵魂。”
他们就这样相互依靠着，一起继续看完整部电影。
“但我和你不是彼此的克隆体，我们这样，也算是拥有同一个灵魂的战友么，斯坦？”
“当然是。”
当剧中弥留之际的一号体目送载着二号体的氦-3运输机划过刺眼的太阳、飞往地球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扭头对视，然后交换了一个心意相通的吻。
以那一天所观看的科幻电影为契机明确了下个研究阶段的方向后，杰诺和斯坦利更有针对性地为他们的电磁枪研究项目收尾。
只可惜几个月后，这份成果的动静，最后还是招来了意外。
就在他俩十六岁、即将十七岁的那一年里，作为主导的研究者，杰诺因举报而被捕了。
由于早就被杰诺摘出这次事件，处境安全的斯坦利心知肚明：杰诺对被捕一事满不在乎，因为他们两个合作电磁枪的研究实际上已经算是完满成功。
以致于，以这个已完成的项目成果来交换自身的安全，杰诺毫无心理障碍。
对于已经完成的研究项目和对应的造物，杰诺向来没什么留恋。既然之前看电影时能考虑以电磁枪研究为氦-3的开发利用提供基础，那么现在以此保障自己的安全，也算是一种物尽其用，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