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面有什么?
你暂时没有想太多。法尔伽说了,他今天是带你去育幼院的。虽然你不知道面前的这栋建筑是不是育幼院……但就算不是,也一定和育幼院有关系吧。
说不定育幼院的负责人就在里面,而你就要进去,看对方愿不愿意让你待在这里了。
推门的瞬间,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育幼院的食物,足够吗?如果不够充足,那你的到来对其他的小朋友来说大概算是无妄之灾吧。
你垂下深棕色的眼眸没有再想。答案近在咫尺,而临门一脚的功夫你就已经退缩,状若无事发生。倘若答案注定不能让人满意,那么答案是否仍有追寻的价值?
你不担心自己去了育幼院会遭遇什么,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无法行走的双腿而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却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让别人原本的生活变得糟糕。
看法尔伽送你过来时的态度,应该不会有你担心的问题,你根据自己的经历得出结论,心里却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任何一个地方的物资都是有限度的,你拿到的多了,别人拿到的就少了。
可如果不去育幼院,那你还能去哪里呢。
你无处可去。
所以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你只能假装自己没有意识到,至少这样你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跟着别人去到育幼院,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吃东西,一起接受大人的照料与安排。
你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吗,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明知自己会对别人造成负面影响还能够若无其事地待在人群里。
就算你自己其实也别无选择。
……
好想吐。
也许是早餐吃烤鱼对你来说还是有点油腻了吧,你想,就算有薄荷果冻也果然还是不行呢。
你差点想要往回走,即便理智告诉你你应该进去,也依然难免想要逃避的心。
在心生退意想要装作自己没有来过的时候,你借着光亮得能倒映出人影的大门看到了身后的法尔伽。
不能走,你几乎是瞬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能走,起码不能当着把你送来这里的法尔伽的面离开。
不能让法尔伽觉得他把你送过来是在做无用功。你不愿见到看到育幼院的小朋友因为你而不高兴的脸,也同样不愿见到法尔伽失落的眼神。
是你的问题,是你做得还不够好,所以请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拜托了。
你咬了咬舌尖,点点痛意蔓延开来,原本搭在门上准备推开门的、现在却有些发软的手坚定而缓慢的推开了门。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面对什么,你已经必须要进去了。
门在你的眼前打开,你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姑且算是熟悉的人影。
淡粉色的短发,紫色的眼睛,是塔利雅。
坦白来说,你和塔利雅也就见过一面的关系。不过能在这里看到对方,对你来说也能算是意外的惊喜了:这样,至少不算对这里完全的陌生吧。
你仿佛从他的存在里得到了一丝勇气。前路不是陌生而未知的可怖,而是从你遇到的事情里生长出来的、带着不会吧蒲公英吹散的微风般的柔和。你浅浅弯了弯唇角,想要叫出塔利雅的名字,你确信塔利雅看到了你,你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相接。而后,你看着塔利雅平静地移开了目光,偏过头和他身边的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啊。
你已到喉咙的呼唤被咽了回去。
你忽然意识到你不是来这里叙旧的,而塔利雅,说不定现在也不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好心人的身份。人会有很多很多的身份,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了,就像维妲女士,在你身边的时候她是你的妈妈,而现在她成了去追逐自己梦想的人。
同时拥有很多身份,又在不同的身份里变换。你不能肯定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少种身份,但你知道,选择了一个身份,就一定要对自己选择的身份负责,所谓的“在其位,谋其政”。如果没有做到,只能说明对方选择的其实不是这个身份。
好比你自己。
倘若塔利雅现在选择的身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塔利雅……回忆把你扯向那段满是迷茫失落又不得不若无其事的平和假象。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没有喊出塔利雅的名字,你偏移目光,看向了建筑里的其他人,对上了一双温和的蓝眼睛,还有一双平静的酒红色眼睛。
这里算上刚进来的你,一共有四个人。除了塔利雅之外,蓝眼睛的那位女生看起来像是西风教会里的人?你看到了她头上帽子的那个十字架,而她对着你友好地笑了笑,如同清泉能够洗涤人心的笑容。
另一位的皮肤有些苍白,从黑白色的修女服来看对方无疑是位修女。似乎有些冷淡,但在看到你望过去时,对方还是对着你点了点头,仿佛在告诉你不用担心。
……啊啊。
不可以继续沉溺在那种被朋友抛弃的情绪里了——虽然这个朋友也只是你自己这么认为——有人看着你,那就必须打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