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敲门声。
没有很大声,不会吵到别人;没有很小声,让你听不见。带着一点礼貌性地敲了三下便没有再敲,似乎在给房子里的你一点反应时间。
把别人拒之门外是不礼貌的。
听到敲门声响起时,你的身体下意识前倾。
你的天性在叫你开门,它告诉你你应该给予别人回应:有人在敲门,说不定是需要帮助的人,你应该开门。
可你的理智又在告诉你:你不能轻率地开门。你无法断定门外的人是好是坏,假如门外的人想要偷东西,现在不够灵活的你很难去阻止对方的行动,最后蒙受损失的只会是你的妈妈。
如果你在和歹人周旋的过程中受了伤,还会因为自己的伤势麻烦到更多的人,而这一切糟糕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你开了这个门。
你咬住了唇。
要怎么做……?
微蹙着眉,你推着自己的轮椅来到门边:“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你以为自己的问候很镇定,耳朵却听到了你声音里的颤抖。
呼……
没有办法,面对未知,人总是会难以自控地感到恐惧,特别是在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就算灾难注定发生,也会侥幸地想时间能不能推迟一些。
可灾难从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面对灾难所造就的后果,人们能做的只有接受,或者痛苦地接受。
正如失去了双腿的你,也只能学着接受现在这个不能跑不能跳的你,学着接受自己曾经能做的很多事都不能再做,学着接受别人同情的善意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你只能接受。
没等你想太多,门外的人爽朗的声音响起,几乎穿透了门板传到你的耳边:“是奇莱尼吗?我是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蒙德的北风骑士,法尔伽——应维妲女士所托,来接一位名字叫奇莱尼的小姑娘。”
……
他说,他是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
房子里的你动了动深棕色的眼珠。
你对西风骑士团并不陌生,而这种所谓的“熟悉”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你的爸爸,你的爸爸同样是一名西风骑士,你仍记得爸爸是如何在你小的时候让你骑在他的脖子上,他两只手稳住你的双腿,任由小小的你抱住他的脑袋指挥他走来走去。
也正是你的爸爸,告诉你什么是蒙德精神,告诉你要为了别人的幸福而奋斗。
彼时的你其实没太明白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你看到了爸爸亮亮的眼睛,仿佛会发光一样。既然是爸爸说的,那应该就是对的吧,你想。
爸爸是个很好的西风骑士,大家都这么说。可当时的你不明白,一个好的西风骑士,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好的丈夫、好的父亲。
在家庭责任的方面,你的妈妈承担了过重的分量,以至于他们两人最后迎来了分道扬镳的结局;爸爸会把摩拉拿去和队友一起喝酒或者帮助别人,留给家的时间不多,留给家的摩拉也不算多。
蒙德是个自由的国家,坦白来说只要你愿意求助,你就不太可能会在这个国家饿死。或许就是因为你的爸爸考虑到了这一点,想当然地认为有需要的话你妈妈自然会额外说明的。
然而现实却是你和妈妈度过了一段相当拮据的时光,确实饿不死,但也没到能吃得满足的地步。你的妈妈是一个要强的人,向别人求助是一件把她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的事。而照顾一个孩子,就算你很乖,不怎么添乱,也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小孩子吃的东西要注意冷热,穿的衣服要注意舒适度,身体一有不适就很容易哭,有时精力旺盛起来又会无意义地大叫。差不多算是一人抚养你度过最初的那段日子的维妲女士一度认为自己就算犯了什么罪,在养育了奇莱尼之后也该一笔勾销。
对于维妲女士来说,她的丈夫无比失责。
那么,对于你来说,你的爸爸是否“失责”?
相信了爸爸口中要为了别人的幸福而奋斗的你不愿意因为自己去指责谁。一方面,他确实忽视了妈妈和你的境地;另一方面,也是他在你落下残疾的时候找自己的队友借钱,没有让你的情况恶化下去,并给你带来了助行的轮椅和拐杖。
你知道你的爸爸爱你,只是爱着你的同时,他也同样爱着蒙德,爱着蒙德城的大家。于是在你相对没有那么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去帮助别的人。
你无法因为自己而指责你的爸爸,同样无法因为你的爸爸去指责你的妈妈或是因为你的妈妈去指责你的爸爸。
想要帮助更多的人、做更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发展自己的事业算错吗?你的爸爸认为不算。
想要丈夫在这段关系中承担应承担的责任、想要自己也能卸下包袱重拾自己的事业或者爱好什么的,算错吗?你的妈妈认为不算。
你的妈妈或许曾经是爱你的,但这种爱经不起这段对她来说大概十分糟糕的时光的消磨,于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爱着你的家人,爱着不怎么回家、但回家的时候笑容十分灿烂没有阴霾的爸爸,也同样爱着陪在你身边的、和你度过无数日夜的妈妈。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由于妈妈陪在你的身边,你见证了她的处境与悲郁,你更能体谅她的苦楚与不易。
当爸爸和妈妈的感情走向末路,你所做的便也只有接受。
何必去强作挽回?如果继续在一起只会让他们痛苦,那便无需顾虑你的存在。
你希望你的妈妈和爸爸都能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需要被什么所禁锢,比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