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甜的东西，价格不能太高。草实的目光平静地从一个个摊位上略过，最后定格在一个买铜锣烧的摊位上。

阿堇好像……不讨厌铜锣烧吧。有些困难地想要从记忆里翻找出阿堇的饮食偏好的草实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只得出了阿堇挺喜欢吃甜的东西这个信息。

那就试试吧，要是阿堇不喜欢，下次就不买铜锣烧了。悄无声息地跑到一旁去买铜锣烧又掏出自己的那点摩拉付款的草实淡淡地想。

在久岐忍昨天提到会带她们回家的时候，草实就知道阿堇一定会动摇。动摇的同时，阿堇的世界也会地动山摇。

阿堇会去想这话可不可信，对方这么说的原因、想要从她们这里得到什么，万一是个谎言又该怎么办，再叠加在之前说的谋生问题之上。假如真的可以回家，那么以后就会留在妈妈的身边，没必要多想；假如是假的，那么她们又要怎么应对以后的生活……阿堇总是会想得很多。

而草实一贯认为没必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会很累的。

在对方把“回家”、把妈妈搬出来的时候，阿堇就做不到无动于衷，结果也就不言自明。

毕竟是妈妈。毕竟是在阿堇的眼里什么都好的妈妈。比起依恋妈妈的阿堇，草实对妈妈的感情有是有的，却没有阿堇那么深。

一个家里三个人，除了阿堇都有不同程度的情感缺失，除了阿堇都知道这件事。

草实明白妈妈是在扮演着一个“妈妈”的角色，也明白自己在扮演着一个“孩子”的角色——但她同样清楚，这样的身份对她和妈妈都没什么约束力。好的妈妈是妈妈，坏的妈妈是妈妈；好的孩子是孩子，坏的孩子是孩子。

一念之间。

草实和妈妈对此心知肚明。

妈妈不会强行要求她们必须要按她的想法来做，最多只是建议，做和不做、怎么做都任由她们来选；与之相对的，妈妈要做什么，她们干预不了，也无从干预。

“活下去吧。倘若做不到，不活也可以。”这是妈妈某天对草实的原话。

对于执拗的、想法如群星忽闪忽闪的阿堇，妈妈对她的告诫是不要死在自己的手里：想得太多容易钻牛角尖，容易一个想不开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可事情或许发展得不算好，却也远远没有那么糟糕。

对于淡淡的、懒散的、从自己这里继承了情感缺失的毛病的草实，妈妈的劝诫是跟在阿堇的身边。作为一个锚点，一个觉得世界姑且还算有趣，能够勉强活下去的锚点。

小孩子都会不自觉地模仿身边的人。看到大人做饭，就自己在沙地上有模有样地拿着木棍搅来搅去；想要吃东西，就学着大人的动作拧开糖果的包装纸。

觉得自己和妈妈还有草实似乎不太一样的阿堇想要做一个正常人，便试图从她和妈妈身上学习。阿堇……一开始的参考对象就选错了。草实想要这么告诉阿堇，话到嘴边几次都说不出口。

草实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不会笑的狐狸雕像”、“狐狸崽子”、“无血无泪的非人怪物”、“野性难去的崽种”……草实听过很多人这样形容自己。

愚蠢的家伙，窥见一面就以为自己窥见了全象，洋洋自得，如同蚂蚁忙碌，又不知道自己在忙碌什么的庸人，也就只能通过这样给自己树立假想敌、让自己以为自己是正确的、高尚的途径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自欺欺人。草实不会在意这样的人对自己的看法，谩骂轻如鸟语，赞美亦乏味可陈。

多看一眼都算浪费时间。

但阿堇绝不在这个行列里。

唯有阿堇、唯有这个和自己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草实不愿意让她也觉得自己是个怪胎。

草实说不出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草实都不会去赌。珍贵的东西从来不会被放上天平比较，换言之，能被放到天平上称量孰轻孰重的，又能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而且把话说透了，阿堇不从她和妈妈的身上模仿，难道要从那些对她们并不友好的人身上学习吗。

也不怕把阿堇给教坏了。

于是最终，草实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看着阿堇从自己和妈妈身上学去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唯在心里叹息。喜悦与悲伤是否等价？愤怒和怨恨是否相同？从她和妈妈的身上学习情感，会出问题的。

没关系、没关系，草实会跟在阿堇身边的，所以没关系。要是真出了问题，草实不会冷眼旁观的。

当阿堇因为得知的消息似乎陷入情绪错乱的时候，草实及时地用一个铜锣烧打断了这个过程，看着阿堇渐渐平复下来。

看，没什么问题的，对吧。阿堇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的。

至于久岐忍说的事情要怎么办……水来土掩罢了。

反正，草实是会和阿堇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