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两个人之间存在血缘关系。除此之外,还意味着有一个会更早地来到这个世界,有一个会更晚地来到这个世界。年长的一方往往拥有更多的见识、经历过更多的事情,会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年幼一方的引路人。
但对于双子来说,这种说法就很吊诡:她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几乎完全相同,所谓的“姐妹”通常是看谁先被从妈妈的肚子里抱出来,就因为一个随机的位置关系,便要其中的一个承担起年长者的身份吗。
至少、至少,妈妈没有明确说过阿堇和草实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如果是为了区分两人的身份,草实身上的狐狸特征足够显眼了。
要问阿堇觉得自己是姐姐还是妹妹,哎呀,这说的什么话,需要妹妹听姐姐话的时候,阿堇就是姐姐;需要姐姐保护妹妹的时候,阿堇就是妹妹。
是有着极其灵活的姊妹观的阿堇。
然而这些话却不好诉诸他人。是不够“乖顺”的、特立独行的、会引来其他人异样目光的观念。因此,对于荒泷一斗的将草实认作阿堇姐姐的话语,阿堇只是看了草实一眼,便笑眼弯弯地朝荒泷一斗歪了歪脑袋,没有回复。
刚吃了人家的堇瓜,阿堇不想和对方起争执,此刻又不是很想撒谎。于是,沉默就好。露出一个笑容,他们会自己想到合理的解释的。
或许是刚哭过一场,发泄了一通积攒的负面情绪,有点累的阿堇想打个呵欠,又因为荒泷一斗等人的存在而没有这么做。某种程度上非常有形象包袱的阿堇不自觉地抬眼看向草实,与对方同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催促。
在催什么呢。
成功接收到信号的草实加快自己吃堇瓜的速度,由于没有阿堇那么爱吃堇瓜以至于阿堇的那份堇瓜吃完了草实的还剩下小半。三口作两口咬碎咽进肚子,草实与阿堇和荒泷派的人共同收拾了残局,等一切结束,阿堇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阿堇答应了要帮忙的撑场子那件事,具体的时间地点等细节可以之后来找我们,我们就在之前你带我们去的那间小屋里。”伸出手牵住看起来有点懵懵的阿堇的手,草实看着荒泷一斗言简意赅。
阿堇想睡觉了,那么再见。草实没有这么直白地说出口,而她的行动已经在这么做了。
不同于阿堇会去思考未来是什么样子,草实通常不爱去想那些东西。思考可是很费力气的一件事情。草实只是安静地看着阿堇,青色的眼睛注视着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孔的人。
眼睛长时间看着一个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投射了过多的关注,那就必然对其他事物的关注会减少;就像只吃某一种食物而不吃其他的东西。太过依赖、太过在意,便会在失去时痛彻心扉。
饿肚子的感觉确实很难受,但难受到一定程度就感受不到了。可心因为情感的波动而泛疼却不同,是绵延不止的春雨,结束的时刻迟迟不来。
或许是因为无法感受到身体的疼痛,于是便也想着把精神上的、情感上的疼痛一并剔除。
足够贪心的草实。
而阿堇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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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的,感觉脑子好重。
想睡觉,不可以。
在心里抿唇,阿堇看向草实,决定把后续的事情都交给草实来处理——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吧,最重要的是能把她带回住所就行,其他的可以等自己醒了之后再应付。
难受着,又因为外人在场而不能安心休息。既没有精力来支撑自己,也无法去休息来补充精力,仿佛被撕扯的她。唯有在这时,阿堇才会觉得没有痛觉是一种苦恼。如同坐上马车,看马蹄“哒哒”踏过,等想要下车却发现缰绳早已被扯断。
于是一路滑向深渊。
不过她和草实不会落到这样的结局的,对吧?阿堇想,她和草实会是对方的镜子,是彼此的锚点,所以谁都不会迷失方向。
任由草实的手扶住自己的肩膀,阿堇卸下大半力气,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稍作休息。让别人支配自己的身体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倘若这个人不是妈妈或草实,阿堇绝不会没有防备——再怎么困怎么陷于囹圄,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从别人身上咬下一块肉这种事情还是能够做到的。
因为是草实。
……
一夜无梦。
等到再次醒来,阿堇重新变得精神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