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上的不适会牵动人的情绪。有的人会变得暴躁易怒,有的人会开始陷入沮丧和伤感,有的人会沉沦于怠惰的虚无。或多或少。
阿堇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或者更好、更厉害的,永远保有反击的能力、永远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行进。就算草实时不时拿阿堇九转十八弯、一个不留神又要改来改去的计划调侃阿堇,对于自己的那些打算,阿堇每一个都考虑了往下的至少三步。
如同向四周伸展的树根,不断分叉,理论上永无尽头,乃至于能够变作一张大网,在河流中打捞出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网中那些亮晶晶的会是什么?是珍贵的能换很多摩拉的金银财宝,还是一些玻璃或贝壳的碎片?
嘛,不捞起来的话,谁会知道呢。不去试试,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会得到什么。
能够掌控的东西变多,阿堇便会感到高兴,胸腔里日夜跳动的那颗人狐的心脏都会从这样的生活中品味出一丝安定感。
“安全的”。
而走得太久,腿很累,到后面基本靠自己的意念支撑的感觉,很讨厌。身体变得沉重,很讨厌;万一遇到什么,自己的动作可能不够灵敏,还有可能成为累赘,很讨厌;很累的时候别人不能懂事地消失,还要在自己的面前呼吸,很讨厌。
对一些动物来说,它受伤了,别人可以靠近、可以去治疗它;它受伤了,需要帮助,因而变得无害;而对另一些动物来说,它受伤了,它没有原来那么厉害了,谁都有可能想着把这个“没那么厉害”的吞掉,所以谁在这个时候靠近它,谁就会遭受猛烈到不计后果的撕咬。
都是死掉,那还是让自己讨厌的家伙没那么好受的、至少也要让它付出代价的——比如一块从身上硬生生咬下来的血淋淋的肉——来得比较好的,对吧?
*
简单来说,现在的阿堇快要进入应激状态了。
草实看着脸上笑容不变,眉峰却不知不觉越压越低的阿堇,无声地叹了口气,无机质的青色眼眸难得从阿堇的身上移开方向,转而看向那个站在门外的男人。
不要再说下去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可以吗。
草实这样想着,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荒泷一斗,让荒泷一斗觉得是不是起风了,他感觉有些凉。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刚来到这里,先好好休息吧。”不知这个白头发的家伙想了些什么,他在一开始的卡壳之后很流畅地说出了这番话,语毕,带着他身边的那位阿守就要离开。
荒泷一斗和阿守走了,屋子只剩下草实和阿堇,一片静默蔓延开来。
门不算宽、不算高,现在它的朝向也不是太阳的方向,能从门透进来的自然光并不多。草实在屋子里环视一圈,目光掠过收起的床具,掠过墙面上挂着的保存得很好的鸣草环,走到窗户的旁边,灵活的手指和掌根一起使力,窗户被推开了,风从中溜进来,悠悠地转上一圈,又从门口出去了。
留下糯米制成的食物所带有的淡淡的甜味。
开了窗,为这屋子姑且驱散了一点长期无人居住的阴冷和死寂,草实走到那个木桶旁边,从身后抽出一捆绳子,在木桶手提的位置绑上,而后伸出手抓住那条横木与绳结所相接的位置,轻巧地把足有她膝盖那么高的木桶拎在手上。
草实没有看向阿堇,只嘴上说道:“我先去打水。”说罢,和阿堇一样走了很长一段路的双腿迈开,不见犹豫地越过门槛,走去了外面。
人如果不喝水,死的速度比不吃东西的速度要快得多。
草实没有那种“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活下去!”的像轻小说里的主角那样坚定的决心,不过阿堇似乎有这样的想法,嗯,和阿堇一起活下去,活到自己也不知道哪一天的那一天,或许也能算是个不错的未来。
草实不介意为阿堇的愿望添砖加瓦。
再走没多久就到路上见到的那条小河附近了,水可以多次少量地来,也就多走几趟的事;等取了水,去附近转转吧?就当是……啊,“踩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