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不能。有玻璃的碎片划过你的脸颊、你的头颅,你所看到的东西被蒙上一层朦胧的血色。
——他们[不应该]这么做。他们[不可以]拿走爸爸妈妈的东西。他们[是坏孩子]。
——沙漏里的沙子流尽了,好孩子会等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你没有等到你的爸爸妈妈,你[不是好孩子]。
好痛好痛好痛……你小心地抽气,仰躺在柜子旁,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又苦又咸、还带着一点铁锈味的液体顺着你的脸颊流下,你尝到了糟糕的味道。
你抬起手抹了抹眼睛,把血迹和眼泪一并擦掉,没有管它们是不是在另一个地方晕染开更多模糊的痕迹。
据说,人流了血就会死。你静静地看着那伙没有给你半个眼神、依然勤勤恳恳地想要从这里翻找出财宝的人,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和我一起,去死吧。”你喃喃着,像是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只会说几个词几个词地往外蹦,像现在这种比较完整的句子都很少见,似乎你已经把这一句话练了很多次。
只要让他们和你一样流血,他们就可以和你一起死掉了。橙色的眼睛里映照着他们的样子,你动了动疼痛的身体,站起身来。
——怎么才能让他们流血呢?
——怎么才能让他们和你一起去死呢?
——坏孩子会被处理掉,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举起了桌子,长长的桌子成功地被你抡到其中一个人的脸上,血从他的鼻腔里流出来。
大手向你抓来,你一口咬上去,小小的手抓住硬邦邦的肌肉,五指收拢。
好痛好痛好痛……没关系,只要你还能动,你不会让动了爸爸妈妈东西的他们离开这里的。
……
血从你的身上流出来,血从他们的身上流出来,你们都要死掉啦。
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要耗尽,你的意识即将归于黑暗,却还是执拗地扬起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仿佛这么做了,你就还能做一个[好孩子]。
*
你没有死。等你醒过来,身边多了几个有的眼熟、有的陌生的人。在爸爸妈妈的带领下,你见过他们中的一些人。
是有什么事情吗?爸爸妈妈呢?你想要问点什么,但是身体被包的严严实实,你想动都动不了,脖子上的大片乌青被厚厚的纱布掩盖,你什么都问不出口。
你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有回来,你被沃陆之邦的人收留,他们给你食物、给你衣服。你没有回到那个满是狼藉的屋子,他们给你安排了一间新的屋子,你沉默地融进了这里。
好痛啊。
你拒绝了他们想要安排人照顾你的想法,表示你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有时,你会跟着部族里的孩子一起喂养跟着大人在外战斗的大龙,你会帮忙采集和处理颗粒果等食物。
除了基本的“你好”、“谢谢”、“再见”,你几乎没再说过其他的话,只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大多数情况下,这里的人不会再多说什么。
你也曾遇到过一个粉色头发的大姐姐,在你缠着很多纱布的时候,你看到过她。她那双紫色的眼睛落在你的身上,似乎透着一丝悲伤,仿佛她在为你的伤口难过。
是真的吗?你不会知道了,你不想知道了。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能打开你所在的那间屋子了。
粉头发的大姐姐给你送过东西,你找了其他的东西、鲜花或是果实什么的,送了回去;她想要私下找你,被你躲了过去。慢慢地,她没有再来找你。
好痛啊。小孩子的恢复力很好,你过去遭受的伤口大多已经愈合,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在你的身体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可你依然觉得,你被摔到柜门上的背部时至今日仍传来着绵延的痛意。
快要成年的你加入了部族的巡逻队伍,由于你的情况,你必须和别人组成小队才能进行巡逻。
某天,在巡逻的途中,你发现部族边缘的房屋着了火。你认得那间屋子,前两天那家的孩子还给你送了花。
没有多想,你冲了进去,耳朵什么都听不见的你没有听到自己同伴呼唤你的声音,他说:[那里没有人,你不用过去!]
你闯进了火中,想要在一堆烟雾里找到人的踪迹。
你什么都没有找到,后知后觉他们应该早就离开了这里。沃陆之邦建于火山的附近,火山喷发时偶有倒霉蛋被烧了屋子,这些事情他们已经习以为常,连火神大人都为此给沃陆之邦批了专用的重建资金。
意识到这里没有人,你应该离开的。可是,你真的要走吗?回到只有你的屋子里?你迟疑了。
只是迟疑了一瞬,房梁被烧断,重重地砸下来,你呛咳了好几下,眼中只剩烟雾,而你能呼吸到的空气也越来越少。
绘本上说,死于火灾的人有相当一部分不是直接死于火焰,而是死于窒息来着。意识快要模糊,你在想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样也好。你卸了力闭上眼,倚着还没被烧到的角落坐下,你只是……提前迎来了[坏孩子]的结局了而已。
你会见到你的爸爸妈妈吗?可能会吧,可能不会,谁知道呢。
不过,真的好痛啊。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痛,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也痛。
直到你停止了呼吸,火焰才迟来地吞噬了你的身体。你终将归于一场[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