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还没吃完。吃不完会浪费的。这样想着,你试探性地继续向那份剩个底座的菇菇山脉伸出手,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吃掉这么多,明明吃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只是吃多了红果果菇就吃奶酪,吃多了奶酪就吃红果果菇。
在菇菇山脉里,还有颗粒果散落在其间,很好地丰富了菇菇山脉的口感层次,也让你跟个永动机似的吃个不停。
于是,从没吃过红果果菇的、抱着自己小心思的、向菇菇山脉伸出手的你对上了不知何时吃完了晚餐、轻巧来到你身边的瓦娜娜不赞同的目光。
瓦娜娜是一头突角龙,别说你的耳朵什么都听不到,就算你耳朵听得到声音,也不见得你就能从瓦娜娜的叫声里领会她的意思。可是,你却觉得瓦娜娜的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了你想要伸出的手上。
好吧、好吧,确实已经吃的够多了。你收回手,轻轻地碰了碰瓦娜娜的身体。未生茧子的柔软指腹触摸上突角龙可以撞碎山石的粗粝皮肤。
坦白来说,不够光滑的手感实在算不得好。再加上突角龙的体表没有毛发附着,不够暖和,不能在这个下过雨的傍晚给你一丝的温暖。可你反而在这样的触碰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顺着你碰到瓦娜娜身体的那只手,你慢慢地把脸贴过去,脸颊一面贴着瓦娜娜的身体,一面贴着自己的手。你蹭了蹭这两者之间形成的一小片区域:“谢谢。”虽然你自己其实不太明白现在说“谢谢”是为了什么,但是,想说就说了。
像是有什么在心里静静地流淌,在某个时刻翻涌着攀上石崖,在崖顶拍打出雪白的浪花。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你已经习惯自己对自己提出一个又一个或透明或奇诡的问题,看着它们似泡泡般一个接一个地在空中破裂。
“啪嗒”、“啪嗒”。大概气泡在破裂的时候是会发出细微的声响的,可惜你什么都听不到。由始至终,你都只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这些自你身边冒出的气泡无声地破裂。
气泡里究竟藏着你的什么想法?谁知道呢。
“啪嗒”、“啪嗒”。
你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从和瓦娜娜的触摸中回过神,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你对面的瓦雷莎,连带着桌面上空了许多的餐盘。
不是、你看到了什么?你的眼神一下子凝滞了。这是对的吗?还是说,这就是大人的食量?可是好像记忆里的爸爸妈妈并没有吃这么多……等你长大后,你也会吃得这么多吗。
那到时的你就可以把只剩下山脚的菇菇山脉也吃掉了。没有尝过太多好吃的食物的你被菇菇山脉俘获了心神,看到瓦雷莎消灭了很多食物之后只觉得自己长大后也可以吃很多,不像现在这样连一份菇菇山脉都吃不完。
[唔……这下吃饱了……]瓦雷莎擦擦嘴角,被饱腹感充盈地眯起眼眸,浑身都散发出一种轻快又平和的气息。
你不知道瓦雷莎说了什么,但你能感受到那种无害的氛围,像是橙黄色的小颗粒,簇拥着在空气里跳来跳去。
人会被自己所处的氛围带动,会被自己的认知蒙住双眼、一个劲地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撞去。而你不是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相反,你的接受速度还挺快的。嗯,可能也有不接受也没办法的原因在内。
总而言之,在你填饱了肚子之后、在你看到瓦雷莎依然一派柔软的模样之后、在你用脸蹭了蹭瓦娜娜之后,或许是被某种想法鼓动,你站起身来,脚步很轻地走到仍坐在座位上的瓦雷莎身边。
你走得不快,仿佛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把你拦下。而你就这样又轻又慢地像一片羽毛飘到瓦雷莎的身边。
你没能通过空气中细微的响动察觉到瓦雷莎在无声地关注着你的动静,如同在冰里燃烧的火,冰隔绝了火的炽热,连同它燃烧的声音一起,但火始终在跳跃着,没有熄灭。
你只是径直伸出了你的两只手,拉过瓦雷莎那比你大得多的手,在对方纵容的卸力下把她的手反过来,掌心朝上。
真的比你的手大好多,一只手差不多比你的两只手还要大一点。你暗暗在心里咕哝,动作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脸放进瓦雷莎摊开的手心里,然后像蹭瓦娜娜一样地,你蹭了蹭瓦雷莎的手心。
你听不到被你蹭掌心时瓦雷莎没压抑住的惊呼,听不到她叫你名字时声音里的惊异。你就只是维持着这个有点别扭的姿势,闻了闻对方身上多种饭菜糅合在一起、但并不显得混乱的味道。接着像你来时那样,又不打一声招呼地从瓦雷莎掌心里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