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对匕首的熟练和一身蛮力,她算是很快就把字刻好了——丁成之墓。简单明了,但至少这让面前的小土堆有了明确的归属。
“山堆堆,躺人儿,一个人,孤零零,两个人,成双对……娃娃哭,找亲娘,摇摇篮,无人爱……”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老人断断续续的低语,栾予汀一下警觉,仔细辨别这声音的来源。
“你把碑插好,我去看看。”她把小成的碑塞到桑叙手里,抖了抖匕首上的木屑起身向后看去。
那声音越来越近,还时不时蹦出三字的语句,只是听来并没有什么逻辑可言。
“嘿嘿嘿,大胆!简直是大胆!”
随着话语的转换,一个衣着臃肿破烂几乎要和枯树叶融为一体,头发胡子长时间未修理乱糟糟缠成一团的老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老头手舞足蹈离栾予汀越来越近,嘴上依旧没个把门的不停地在诉说些什么。
栾予汀反手握匕首暂且用胳膊遮挡住,敌不动她不动,她歪着头打量前方的老头到底是何许人也。
“干什么的?”她忍不住先行询问,也算是一种警告。
“山神呀!现身咯!”老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栾予汀有些不耐烦,闭眼呼出长长一口气,她需要控制一下脾气。
她朝老头喊话:“我们在这边办事,你过来可能会受伤。”
老头无动于衷。
“哎呀,爷爷!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个刚到老头肩膀的小女孩冲了出来拦住了他。栾予汀听称呼,猜测这小女孩是老头的孙女。
“哎呀,小丫头,我家晓梅,好姑娘咯!”老头停下步子,拍着女孩的脑袋笑呵呵的,“哎呀,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爷爷,我是兰茹,我是你孙女,不是你女儿。”兰茹语气里掺着些无奈,不过更多的习以为常。
她拉住老头的胳膊跟栾予汀他们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爷爷脑子不太正常,你们别介意。”
刚刚时间不够,桑叙都还没来得及把小成的碑插好,他下意识站了起来,碑就那么抱在了怀里。
“老人家这么跑出来挺危险的,你家大人呢?”桑叙看着眼前半大的小姑娘属实诧异。
“我家大人早死光了。”
小丫头语气平静,不大的年纪却透露出成年人般的稳重成熟。
她补充:“你们有事找我就行,我家都是我管事。”
“你……你多大了?”这次桑叙是带着怜悯之心问的。
“十三岁。”兰茹看见了桑叙怀中的木板,“小成哥的墓碑?”
桑叙才意识到墓碑还在怀里,稍稍拿低了一点回答:“对,小成的。”
“你们不像村里人,怎么认识小成哥的?”兰茹有些好奇,“而且该给他做墓碑了。”
栾予汀悄悄抬起手示意桑叙别说话,她代为回答:“我们去养老院做公益时碰到了他的奶奶,老人家委托我们来的。”
“你们是公益人士啊。”兰茹若有所思,“那我可以请你们帮忙吗?”
“可以,吗?”桑叙看向栾予汀。
栾予汀示意兰茹:“说说看,什么事?”
“帮我爷爷理理头发呗。”兰茹指了指老头蓬松脏乱的头发,“我一个人控制不住他,没办法帮他打理。”
“嘿嘿,丫头!向前冲!”
老头突然挣脱了兰茹,之后朝斜前方冲去,中途比着举旗的姿势还转了好几个小圈。
“诶,爷爷!”兰茹匆匆忙忙追过去,回头的时间都没有靠喊着跟两人交代,“现在算了,等我爷爷精神好一点我再来找你们!”
祖孙两人就这么离开了,留下栾予汀和桑叙愣在原地。
桑叙感慨:“看来西口村这种祖孙一起生活的不在少数啊。”
“别管他们了。”栾予汀侧身看到还在桑叙手里墓碑,“先把碑插好,速战速决。”
“行,我准给弄得结结实实。”桑叙走回小成的坟前。
栾予汀低头看着长满了草的小土堆,无奈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开始拔草。
她低声嘀咕:“偶尔还是需要人来收拾收拾才好。”
听到栾予汀的话,桑叙挖坑的手顿了一下,他轻声回应:“以后有空了,我们一起来。”
“嗯,一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愧对一个人,她觉得总需要为其做些什么,心理安慰吗,如果真的有用的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