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唯独翡翠在水中缓慢起伏，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轻蔑、阴狠，凝固在了几百双眼中。

针一般刺痛皮肤的视线纷纷从江寒身上挪到了翡翠上，千亿的棱角将每条鱼的神色分毫不差地反射回他们的眼中。

翡翠即将着地的刹那，黑色的浪潮呼啸而至，近百只阴鲛涌向一点翠绿，千百种手段无情挥向同胞。

鲜红的血液混入海水，送至江寒的身前。

鱼鳃滤去海水，留下血液的腥甜。

江寒微微颦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血液的味道居然让她获得了一丝饱腹感。算起来，飞机落地到现在都没再进食……

她伸出舌尖，悄悄舔了舔唇。

鬼魉膛目结舌，和孟潇的拉扯终止，呆呆地看向身后空前惨烈的景象，咒骂尖啸杂乱得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鬼魉咽了口唾沫，僵硬转头，偷偷瞄向两个水猴子。

江寒从开始就没转头，孟潇像是早就知道江寒会做什么，配合她演完戏，便翘起二郎腿，十分满意地欣赏起杰作。

也算聪明，把皮肉之苦推后了。反正扔与不扔，生成的翡翠也不可能是她们这一组的，没有翡翠，第一轮必然淘汰。鬼魉盯着江寒的背影，默不作声往外挪。

两边场面的冲击带来的一瞬间的恍惚让他突然觉得不是自己在观察江寒，而是江寒给了他观察的机会，自己现在的姿态更像是仰望，江寒给他的感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她身上有一股被刻意隐藏、但不属于鳞片的强大气息。

这个气息难以形容，它像弱者初入社会对险境的孤注一掷，又像历经磨难的强者演算好所有走向的胸有成竹。

只有在做出某个反常决定时，这种气息才会闪现，顷刻消逝。

或许，江寒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短暂的变化，也不知道气息的存在。

她只是单纯的想这么做，没有任何理由。

察觉这一点的鬼魉敏锐嗅到了危险，猛一哆嗦，甩起尾巴准备加速游走：“水什么时候变凉了……”

一只手扯住了他的尾巴，甜甜的笑声自身后响起：“别走啊，不然我就告老师了。”

告老师！

鬼魉猝然睁大眼，回头撞上了江寒的笑脸。老师正好盯着风平浪静的教具一组，贸然离开准要被打回来。

他心里咬牙切齿，滋生了被威胁的不满，反复鞭挞没有在牢房解决江寒的失策。

种种想法压死在了心底，他还是一副人人可欺的弱小模样，乖乖游回江寒身边，一脸做错事后的委屈害怕。

“受气小媳妇。”孟潇凑在江寒耳边，看笑话般蛐蛐，“他果然怕那个老师，胆子比老鼠都小，还活了几百岁的人。”

我不是人，是鱼。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鬼魉的头低得快埋进土里了。

阴鲛群的争斗似乎过了高潮，每条鱼的气焰都有所下降，打斗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几条鱼被从风暴中心甩了出来，他们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尾巴上还有几个可怖的缺口，花白淡粉的肉外翻，苍白的大鱼刺就这样泡在了水里，很像人类被削尖掰直的肋骨。

其中一个气息奄奄，时而触电般抽出两下，应该是活不了了。

江寒选择性无视，笑着拍拍鬼魉的肩：“跟我们一队很安全吧？”

不安全！一点都不安全！

鬼魉犹豫着点了点头：“可是、可是你们后面怎么办？核算价值时，玉大于珍珠大于石头……排分的时候最后一组是要被吃掉的，我们三个加起来只有石头和珍珠……”

江寒：“这就要看你了，我问你两个问题，1、每次生成的玉、珍珠、石头，数量大概分别是多少？2、这些价值生成的原理是什么？”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鬼魉愣了愣，如实道：“玉最多，根据成色赋予不同分值，珍珠一般只会出现在弱小者身上，会有四五个，虽然有一点价值，但不比石头多多少，石头的话……应该只会出现在我这种血脉不纯还弱的鱼上。”

“玉的价值永远高于一切，无论你有多少珍珠，加起来的价值都不会比玉高。”

闻言，不知何时偷摸沉到尸体旁的孟潇一顿，把刚捡来的东西藏了藏：“怎么了？本小姐就是喜欢珍珠！而且、而且万一地上有玉呢？你们不稀罕珍珠，人类的市场可是有需求，等我上岸了还能把它们卖个好价钱。”

鬼魉挠了挠头：“可考核结束，这些东西就都消失了。”

“……”孟潇第一次感到无话可说，她满腹怨怼看向江寒，眼里全是“那还捡个屁”！

感受到了那股敌意，江寒选择不去看她，反正不看就是没有。

江寒：“会消失？”

还挺严谨，如果有费劲心思找遍大江南北寻得了上好的极品翡翠，考核前带进考场作弊，等考核结束就会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