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提步又走。
夏月明向来论迹不论心,没在意他后半句话。
她扭头看了一眼魂力不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明脆弱的小白,抖开宽大的斗篷,直接罩在了他身上。
宽大的帽檐瞬间将他苍白的脸和失色的银发笼进浓重的阴影里。
她又把小草往斗篷里一塞,让小家伙贴着小白:“跟着他走。”
小白诧异地看着她,意识到她是要将斗篷让给自己,坚决要将斗篷卸下还给她:“不可!我撑得住。”
“别逞强!这是命令!”
二鬼推辞间,闵怀恕又无奈转身,正欲催促,就见自己好心准备的斗篷,正被她极力往别的鬼身上套。
他怔了下,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冷声道:“你和你的情郎还真是感情深厚。”
说完顿了下,又补充道:“提醒一句,若你烟灭在此,不能兑现几日后的约定,他们也难活。”
“我知道。”夏月明朝他微微一笑,骄傲道:“我有地府神魂加持,晒一晒没关系的,睡两觉就好。而且……”
她又看向斗篷里的小白和小草,有些为难地说:“虽然这袍子够大,但我也钻进去,好像不大合适吧?”
闵怀恕:“……”
他盯着夏月明那副脑回路清奇、认真思考“三人挤斗篷”可行性的表情,瞬间觉得喉咙干涩,所有刻薄的话都被噎回了嗓子里。
“随你。”最终只留下这两个字,袖袍一甩,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缉灵司禁闭室,与其说是牢房,更像一间光线昏暗的书房。
李灵恪趴在堆满纸张的桌案上,有气无力地哀嚎:“一千遍!一千遍司规!还要写检讨!杀了我吧!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毛笔在他手里像根烧火棍,墨汁糊了一脸。
江汀浅也好不到哪里去,坐在桌前,但眼神放空,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心思早已不在。她叹了口气,仿佛已经没力气接李灵恪的话。
宁渊倒是笔挺地坐在角落,沉默地蘸墨、书写,仿佛听不见同伴的哀嚎。
开门声打破了房间内萎靡的气氛,闵怀恕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光线被他挡去大半。
“宁渊,过来。”
宁渊抬头,默默起身走向门外,李灵恪和江汀浅也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八卦的光。
门关上后,李灵恪和江汀浅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扑到门缝边,屏息凝神,却什么也没听到。
“不会下了禁制吧?”李灵恪小声问。
刚说完,就听到闵怀恕冷冰冰的警告:“再偷听,加罚司规一百遍。”
“啊?”两个人瞪着眼一对视,赶紧跑回书桌前。
禁闭室外的小院,闵怀恕负手而立,夏月明站在他身侧稍后。
宁渊走到他们面前,看到夏月明时,垂着的眼睑蓦然抬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们三个在禁闭室关了太久,并未听说前几日宫宴的传闻,因而他只担心是前几日交代了夏月明身份害了她。
“宁渊,又见面了。”夏月明开口,尽量放柔了声音。
见她神态松弛,宁渊稍稍松了口气,应声道:“嗯,夏姑娘。”
“我有事想请教你……”夏月明省去寒暄,直奔主题问道:“五天前夜里,在永平街附近,与你说话的那位兵部官员,你可还记得?他可能……是小草的舅舅。”
宁渊皱眉,目光落在怯生生的小草身上,小草伸出手,快速地朝他挥了下:“宁渊哥哥。”
宁渊点了下头,但面色却带着几分凝重和挣扎,似有难言之隐。
闵怀恕一直沉默地看着他,此刻上前半步,抬掌轻轻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神情,安抚道:“不愿说、不便说,都没关系。”
宁渊身体微微一僵,看了眼闵怀恕带着袒护的眼神,又看了眼夏月明关切又期待的目光,最后又看向可怜巴巴的小草,深吸了口气,声音干涩地吐出一个名字:“兵部侍郎……周恒安。”
闵怀恕听到这名字,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面貌,沉着脸若有所思。
夏月明追问道:“他住在哪里?”
宁渊报出地址,随后轻声道:“若无他事,我先告辞。”
闵怀恕点头,在他转身之际,忽然开口:“宁渊。”
宁渊脚步一顿,未回头,只听得闵怀恕语气沉稳,带着不动声色的关怀:“若有难事,不必独自扛着。来找我。”
短短一句,似是随口一提,既不温柔也不强硬,却让人听来无比安心。
宁渊身形一顿,点头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