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十五醒，八点三十出门，八点四十五在公司楼下买早餐，八点五十打卡，九点抵达工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雨无阻。

黎粟的薪资不高，hr说每年有考核机会评估涨薪，意思是好好干什么都会有。如果说刚来那几个月还有兴奋和冲劲，现在早就被磨得一丝不剩。光每个月月初看到进账的工资，黎粟都会想一遍就这么点钱也能买自己过去二十多年。

越想，越痛苦。

进入外资部后，黎粟以为忍忍就会平静，平静就能继续，毕竟前几十年的读书生活就是这样忍下来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忍是忍下来了，人好像变笨了。

“黎粟！你头发又没擦干。”隔壁坐的是个姐姐，她在这家公司呆了二十多年，进来是什么职位，现在还是什么职位。

她拿了毛巾给黎粟，严肃道：“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工作太多了？”

黎粟接过毛巾，他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要擦头。

“没有，不多，可能是没睡好。”

同事姐姐趴在黎粟工位隔断边，叹了口气，说：“那就是工作太多了是吗，辛苦了，咱们这个领导还没来呢就先耍起了威风，他轻飘飘一句要过去所有的报表，底下人都得加班整理。”

是领导的原因？黎粟陷入了沉思。外资部原先的领导是个老外，不耍国内那套体制内作风，和蔼又善解人意，也正是这位极力将黎粟留在部门的。结果定岗没多久，管理层发生改动，总部直接指名派了总公司的管理层来顶替他，黎粟来了，好领导走了。

听闻顶替来的这人是站错了队，从总部贬来这等偏远之地，心有不忿，决心要大干一场。第一步就是让底下人把所有资料汇总交上来，等他一到就能了解部门情况。

就是苦了底下人奔走整理这堆平日根本用不到的东西。黎粟看着桌上那堆浪费树木资源的打印垃圾，鼻子仿佛又闻到了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霉味。

“你今天早点下班吧，还有时间，不着急。”同事姐姐很关照黎粟，黎粟对她散发的好意回馈了微笑，他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早就定岗到这个部门。

原先有位女生怀了孕休产假，黎粟是顶替这个女生的坑位。同事姐似乎对她意见颇深，后来有一次私下吃饭，她说当初是自己破格招了她来，结果对方不超过一个月就确定了怀孕。原先公司里女性比例偏多，慢慢的，都成了男性。她看在眼里觉得难过，又无能为力。

之前事情少，他们常聚在一起聊八卦。

现在事情多，每个人都在忙自己手头上的杂活。

临近下班点，黎粟突然一阵反胃，他想起来自己在大学时年年拿奖学金那会，被学校学生会采访，他对着摄像机说自己想从事对这个世界有意义的工作。

他那时候真的在期待独自一人的社会生活，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算丰富多彩，起码不会是现在这样。

单调、麻木、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