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的光阴在寂静中流淌,药宗弟子收起最后一根银针,指尖拂过秦淮安微凉的腕脉,确认脉象平稳后,才转身对守在一旁的江念容颔首:“这位小友已无大碍,体内寒邪已散,我配的汤药一日一服,三日后便可痊愈。”
江念容闻言,当即对着药宗弟子深深叩首,额角轻触地面,语气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仙师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送走药宗弟子,江念容端着药罐来到院中,架起小火炉煎药。火苗舔舐着罐底,腾起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一边拨弄着柴火,一边小声嘟囔:“哎呀,原本想着早些去找爹爹报备沧决剑的事,这下看来得晚点儿了。淮安病着,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江念容将煎好的汤药滤入白瓷碗中,小心翼翼地端进卧室,坐在秦淮安的床边。她扶起秦淮安的肩,让她半倚在床头,舀起一勺温热的汤药,缓缓送到她唇边。可秦淮安尚在昏迷,牙关微紧,汤药入喉不过数滴,便有大半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枕边的锦缎。
江念容试了数次,皆是如此,不由得有些泄气。她放下药碗,挠了挠头,皱着眉思索对策,半晌后却颓然坐下,小声嘀咕:“呃……还是不想了,想破头也没用。嗯,我绝对不是破防了,只是暂时没想到好法子而已。”
她起身环顾这间陈设简约的卧室,目光忽然被窗棂上挂着的鸟笼吸引。笼中竟养着一只通体绯红的鹦鹉,羽毛光泽艳丽,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横杆上,一双黑亮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透着几分灵性。江念容心中诧异:这鹦鹉倒是乖巧,方才煎药、喂药动静不小,它居然一直这般安静?
她走近鸟笼,看着那熟悉的绯红羽毛,忽然心头一动,抬手召出翎羽扇。扇面展开,其上翎羽与鹦鹉的毛色几乎如出一辙,红得热烈而鲜活。“你的羽毛,很像我的扇子呢。”江念容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亲昵,“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念容。”
话音刚落,那鹦鹉突然扑腾了两下翅膀,清脆的叫声响起,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回家!念容回家!回来!我是翎羽,我是翎羽!”
“你也叫翎羽?”江念容又惊又喜,刚想再说些什么,脑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碎片在疯狂撞击。她脸色一白,扶住额头,强忍着眩晕起身:“我得先走了,我要去找我爹爹。”
她踉跄着走出秦淮安的小院,脑海中零散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现——夕阳下的枫林,两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为一只受伤的绯红鹦鹉包扎伤口,叽叽喳喳地说着要给它取名“翎羽”……痛感渐渐消散,江念容却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心中满是莫名其妙。
这种头痛的次数,近来愈发频繁了。
“爹爹!我来了!”清脆的喊声划破庭院的宁静,江念容的身影如同翩跹的蝴蝶,瞬间出现在暮凌长老的院中。暮凌正坐在石桌旁品茗,见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宠溺:“慢些,慢些,可别摔倒了。爹爹刚泡了你最爱的雨前龙井,快过来尝尝。”
江念容笑嘻嘻地凑到石桌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嘿嘿,我就知道爹爹最爱我了!哦对了,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跟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凝神调动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光芒一闪,一柄古朴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剑鞘上刻满繁复的云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我上次随秦淮安他们出去办事,莫名其妙就收服了一把剑,它好像认我为主了。”
暮凌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待看清剑鞘上的云纹与隐约透出的气息时,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江念容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爹爹,怎么了吗?这剑有什么问题?”
“念儿,你可真是捡了个天大的漏!”暮凌长老死死盯着那柄剑,语气中难掩激动与震撼,“这把剑绝非普通法器,它是上古神武‘沧决’!乃是江家世代相传的至宝,威力无穷,足以震慑三界!”
江念容握着剑柄,随意挽了个剑花,剑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原来它叫沧决啊,真是个好名字。”她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可惜爹爹,我是法修,不太会用剑。”
暮凌捋着颌下的长须,哈哈大笑:“无妨无妨!走,爹爹带你去找你兰伯伯!你兰伯伯乃是剑修系的长老,最擅长用剑,让他好好指点你一番,定能让你发挥出沧决剑的十成威力!”
接下来的几日,繁花一梦的弟子们总能看到一道奇特的身影——本该在法修系修炼的江念容,却日日往剑修系的训练场跑,跟在兰池长老身后,一招一式地学习剑法。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丝毫挡不住她眼中的热忱。
冬日的暖阳难得这般和煦,过了晌午,切磋场便热闹起来。二十多个擂台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弟子们各自寻找对手切磋技艺,喝彩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叶林不知从哪里听来消息,说有人要在切磋场单挑长老,顿时来了兴致,火急火燎地赶往现场,嘴里还嘟囔着:“反正我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好去观摩观摩,说不定还能学到两招。”
刚踏入切磋场,他的目光便与一道熟悉的身影撞个正着,连忙走上前:“秦淮安?你病好了?气色看着不错嘛。”
秦淮安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早好了。”她的目光落在叶林身后,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才问道,“她呢?”
叶林自然明白她指的是江念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找到了就好,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他话锋一转,忽然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连忙四处张望,“不对呀,我是来看擂台切磋的,跟你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单挑长老呢?”
他顺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望去,看清擂台上的人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失声喊道:“什么?!江念容?!暮凌长老,您这也太放水了吧?这根本不是切磋,是放水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淮安双手环胸,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怎么不可能?你自己去打听打听,他俩是父女关系。”
叶林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间竟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擂台上,江念容握着沧决剑,对着暮凌撒娇:“好爹爹,再让让我嘛!刚才那一招不算,我还没准备好呢!”
暮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念儿,为父已经很放水了。再让下去,怕是要被宗门的弟子们笑话了。”
毕竟,暮凌已年过百岁,修为深不可测,单论剑技,历经千帆的他远非初涉剑道的江念容可比。他半辈子斩杀的妖魔鬼怪,加起来足以堆成一座小山,实战经验更是丰富到令人咋舌。
话音刚落,暮凌眼神一凝,手中长剑骤然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即便江念容手持神武沧决,终究技不如人,被这一剑稳稳压制。
江念容不服气地将沧决剑挥向一旁,双手插兜,傲娇地扭过身去,腮帮子鼓鼓的:“哼!爹爹欺负人!”
“哎哟,我的好念儿,是爹爹的错。”暮凌连忙收起长剑,软声哄道,“走,爹爹请你去吃城南新开的那家酒楼,听说他们家的招牌菜味道极佳,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江念容立刻转怒为喜,拉着暮凌的衣袖便往台下走。
台下的人群渐渐散去,只有秦淮安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江念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常年冰冷的脸上,竟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像是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抹怅惘。
落日熔金,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铺洒在青石板路上,成就了别样的风景线。
“小二,你们店有哪些招牌菜?”刚踏入酒楼,江念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心情颇佳。
店小二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二位客官,我们店的招牌菜可多了去了!但要说最好吃的,还得是这响油鳝糊,那滋味才叫一个绝!别看我们家是新开的,来过的顾客都说回味无穷!”
“那就来一份响油鳝糊,其他的看着上。”江念容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对了,再来两坛上好的女儿红!”
“好勒!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来!”
待店小二退下,江念容转头对暮凌说:“爹爹,你有没有觉得这家店很奇怪?我刚进门的时候,好像看到门框上沾着一点血迹,虽然被擦拭过,但还是能看出痕迹。”
暮凌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其实刚进门时就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那血腥味不同于禽兽,带着人类血液特有的温热与腥甜,绝非善类。“看来,已经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混进中原了。”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就在这时,酒楼的门被再次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来人身披黑色斗篷,身姿挺拔,一看便知身份不简单。他径直走到暮凌和江念容的对面坐下,缓缓取下斗篷,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
“暮凌长老,您可还记得我?”那人开口,声音沉稳,“我是许瑾亿。”
“瑾亿?许久未见了。”暮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你也是来这儿吃饭的?坐下一起吧。”
许瑾亿摇了摇头,神色严肃:“长老,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吃饭。我是受委托人所托,来此寻找他的妹妹。委托人说,他妹妹来这家酒楼吃了一次饭便离奇失踪了。我在这附近蹲守了几日,发现这家酒楼看似在亥时关门,内里却仍有客人逗留,可到了次日,这些人便会凭空消失。我准备在今夜动手,一探究竟。”